AI 的最大危機不是幻覺，而是沒有「人類上網」後的資料枯竭
不久之前 AI 業界出現了一條有趣的消息，那就是科技巨頭亞馬遜（Amazon）決定提告人工智慧新創公司 Perplexity，原因是該公司推出的 AI 瀏覽器 Comet，可以透過內建的 AI 代理功能，在亞馬遜網站進行線上購物。
雖然在表面上，整件事情看起來更像是兩家公司之間的商業衝突，但幕後卻有著攸關整個網路世界生死存亡，甚至是 AI 未來發展的深層意涵。
從網路爬蟲到 AI 瀏覽器
就跟許多 AI 公司一樣，Perplexity 多年以來都在榨取「開放網路世界的資料價值」，卻鮮少給予整個生態環境足夠回饋。
Perplexity 所開發的爬蟲程式，整合了來自無數網路發行商的各式內容，甚至還設法繞過阻擋機制，只為了讓 Perplexity 能透過 AI 模型整理、生成摘要，而無需讓使用者回到原始網站查詢。
緊接著，包括 Perplexity 的 Comet 在內，OpenAI 推出了 ChatGPT Atlas，而 Opera 也帶來了 Neon，這些 AI 瀏覽器的共同目標，就是讓使用者的無縫體驗更進一步，透過 AI 代理自動化處理各種網路上的事務，比方說訂購機票、預約餐廳，以及在亞馬遜網站上進行購物。
對於同樣大力投入 AI 發展的亞馬遜來說，Perplexity 的 AI 代理瀏覽器，很快就敲響了該公司的警鐘，因為亞馬遜知道，假如使用者未來不再親自瀏覽網站，公司很快就會損失慘重，所以才希望透過訴訟阻止 Perplexity。
沒人瀏覽網站，就沒人看廣告
首先，廣告業務是亞馬遜目前最重要的收入來源，當使用者瀏覽網站時，原則上都會看見各種贊助商品、贊助品牌，甚至是傳統的靜態廣告，許多企業也投入數百萬行銷預算，在亞馬遜購買優先曝光機會，這早已成為該公司業務及廣告生態系中，絕對不可或缺的關鍵部分。
事實上，亞馬遜最近一季的廣告收入即達到 177 億美元，年增率為 24%，計算下來該公司僅於 2025 年就可能創造超過 600 億美元的廣告收入，名列全球第三大網路廣告商，僅次於 Google 和 Meta。
此外，亞馬遜也全力進軍 AI 廣告領域，推出各種品牌工具讓商家自動生成圖片、產品描述，甚至是動態的廣告影片。
假如未來消費者的購物行為，全都交由 AI 代理負責，民眾自然不會再看見亞馬遜網站上的廣告，更不會在意某個品牌是否付費將產品優先曝光。因此，擁有 AI 代理功能的瀏覽器，比方說 Perplexity Comet 就成為了亞馬遜龐大且持續擴張廣告業務的最大威脅。
買會員沒價值，缺少不可取代性
另一個 AI 瀏覽器對亞馬遜造成壓力的理由，則是該公司引以為豪的訂閱制會員服務 Prime。
簡單來說，當使用者要求 AI 代理以最低價格購買商品時，AI 不一定總是會把訂單下在亞馬遜；當亞馬遜購物的使用頻率因此降低，消費者對於 Prime 訂閱的價值感，就可能隨時間流逝而不斷減弱。
上述現象也反映出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亞馬遜相對於其他在現實世界供應服務的企業，例如叫車平台 Uber、外送平台 DoorDash 等，並沒有這麼高的不可取代性與品牌價值；當消費者開始派遣 AI 代理進行購物，亞馬遜現有的商業模式就很容易遭到打破。
當人類不用網路，那網路剩下什麼？
當亞馬遜與 Perplexity 之間的衝突，從商業利益轉變成法律攻防之後，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正隨著人們對 AI 代理的擔憂逐漸浮上檯面。
試想，當 AI 瀏覽器紛紛向使用者承諾，未來「再也不用親手、親自逛網站」時，背後其實有個大前提，那就是網路上必須先有「仍在活躍」的網站，讓 AI 可以像過去一樣自由爬取資料。
然而，亞馬遜向 Perplexity 提起的訴訟，似乎正代表著一個訊號，表明這兩項目標可能根本無法共存。畢竟，如果未來的網路完全由 AI 代理進行中介，沒有「真正的人類」持續活躍，那麼網路上究竟還會剩下什麼「具備價值的東西」，讓 AI 獲取訓練素材以繼續進步？
換句話說，有些人經常批評 AI 工具會削弱人類創作內容的動力，最終導致 AI 因為缺乏新素材而無法發展，隨著 AI 代理瀏覽器逐漸興起，同樣邏輯其實也適用於整個網路生態。
拿 AI 內容訓練 AI，陷入掏空循環
隱私科技公司 Proton 機器學習負責人 Eamonn Maguire 認為，未來的網路世界如果缺乏「內容」，那麼由 AI 所主導的一切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當人們大量透過 AI 產出內容，同時 AI 模型又使用這些內容訓練自己，最終就會陷入負循環，導致模型越來越退步。
諷刺的是，Perplexity 執行長 Aravind Srinivas 過去也曾經承認，AI 公司需要網路上的各種開放資訊，讓 AI 繼續得以演化，因為其他平台，例如蘋果生態系與 App Store 等，實在太過封閉而成為 AI 的發展阻礙。
至於開放網路世界方面的態度，不只是因為商業利益而跟 Perplexity 有所衝突的亞馬遜，美國最大的網路論壇 Reddit，似乎也不願意配合 AI 無窮無境的資料汲取。
日前，Reddit 決定封鎖一部分 AI 爬蟲，希望它們的開發商可以對網路世界做出貢獻，交換取得內容資料的權利；然而，AI 瀏覽器和 AI 代理的出現，又成為了這些 AI 開發商繞過相關限制的新方式。
當 AI 瀏覽器成為一把雙面刃
總歸來說，AI 瀏覽器本來應該是打開私密資料蒐集，讓 AI 開發商獲取更多數據的大門，甚至是將使用者的文件、電子郵件、購物清單，全都納入 AI 模型訓練素材的有力工具，但長遠來看卻成為了扼殺網路生態存續，終結 AI 進步發展的雙面刃。
AI 的主要風險或許不是模型幻覺，更深層的危機其實是當人類不上網後，AI 失去可依賴的資料來源。
即使未來仍難以定論，但是亞馬遜與 Perplexity 之間的訴訟，似乎只是一場涉及網路生態、商業利益與 AI 未來發展，全新科技戰爭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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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Fast Company》、《The Verge》，首圖來源：Google Gemini
（責任編輯：鄒家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