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當兵再念大學之芻議

政府去年宣布，民國94年次以後出生的役男，義務兵役期間由4個月恢復為1年。為降低役期對役男大學畢業後投入職場或升學深造的衝擊，國防部與教育部合作規劃推出「3+1」方案，讓學生能夠選擇以3年內完成大學課程，再花1年去當兵的方式，在4年內一併完成大學學業與服役義務。此方案公佈後，外界一片負評，有人擔心台灣大學教育品質進一步惡化；有人認為大學教育制度因此男女有別，不無性別歧視之嫌；有人則覺得這個方案一點也沒有減輕服兵役對役男職涯發展的干擾。

要讓大學學業完成與後續工作升學無縫接軌，其實很簡單：役男先服完兵役再上大學。這樣的設計除了讓役男於大學畢業後不再受兵役羈絆，還有許多微妙的潛在優點，以下試論之。

世界上施行全民徵兵制最成功、績效最卓著的國家應該是以色列，而其成功的具體指標有三：(1) 義務兵員真正能有效扛負保衛國家的重擔；(2) 義務兵員服役期間的訓練與歷練可有效轉化成日後就學與工作的助力；(3) 義務兵役制度的廣泛實施促進社會階層的融合與加強全民團結的凝聚力。而以色列的徵兵制度中，除了男女皆兵與精選嚴訓外，最大的特點就是高中畢業後先當兵再上大學或就業。以至於以色列高中生畢業時無不絞盡腦汁、鍛鍊自身條件以求進入最適合自己的軍事單位服役，從而習得一技之長，為日後升學就業提供助力。

所謂一技之長指的不只是特殊職能相關的技藝和知識，還包括個人能力和修養的提升，如健康的體格、堅強的意志力、服從團體運作邏輯的紀律、與不同社會階層和善相處的能力、領導統御團隊的技巧，當機立斷的判斷與決策力等。一般而言，當完兵再念大學的大學生心智比較成熟、待人處事較為穩重得體、就自己的心靈所欲和人生目標較有想法，對現實社會運作及競爭的殘酷面認識較深。因此，這樣的學生在大學時期比較會珍惜把握學習的資源與機會，較能主動鏈結課堂所學知識與工作職缺的技能需求，也較能承受挫折的打擊、在逆境中屢挫屢戰、反敗為勝。以上的描述，不但適用於以色列的大學生，對以前台灣社會少數先當兵再念大學的學生也同樣貼切。

由於台灣的大學入學選拔制度逐漸從考試制走向申請制，所以台灣的高中生實際上只念了兩年到兩年半的高中課程，因為對許多成績較好的學生而言，一旦申請到如願的科系後，對剩餘的高中課程很少願意紮紮實實、兢兢業業地學習，即使老實坐在課堂上課，其學習強度與成效也不能與高中前兩年相比。其結果是現在很多學生就這樣白白浪費了從收到大學入學通知（約二月中）到真正入學（約九月中）之間7個月的光陰。如果他們在取得大學入學許可後可以先去當兵一年，則可有效運用這個空檔，善盡國民的義務。但這樣的制度需要兩個配套的措施。第一，大學需將學年的開始訂在二月，而非九月。第二，政府應將高三下學期課程列入義務兵員知識技藝訓練學程的一環，讓有心完成高中課業的學生能有機會畢其功。

因為台灣女生不需要服兵役，所以上述先兵後學的制度似乎會讓男生在學習時程比女生落後一年。然而，這樣的延遲事實上對男生可能是因禍得福，因為過去許多教育心理學的研究已經證明，青少年男孩在心智發育上普遍落後青少年女孩約1年，所以先當兵1年等於給了男大學生一個與其心智年齡相當的女生在大學一同切磋競爭的機會。

※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