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民眾黨讓人高度反感的背後

前英國工黨國會議員皮耶羅任內曾經自曝，有段時間她想去參加健身課，卻屢屢被拒，原因是對方不想接「政客」生意。那時她就在想，為什麼自己可以獲得那麼多選票，民眾私下卻不見得真的喜歡她。皮耶羅於是藉由自己記者出身的經驗，開始透過日常生活進行「田野調查」，盤整後得到的答案，便指向了「因為我討厭你們（政客）搞政治的方式」。

相對研究政客如何吸引支持，這十餘年來，事實上同樣多的討論原來還有「選民為何對政客反感」。起初我們以為多是政客的行為（貪腐、欺瞞、自私、只關心黨派利益），才導致他們愈不受人民信任，但根據2025年5月，英國Taylor & Francis出版期刊的報告，顯示政治人物使用激烈、負面和對抗性的言論，與人們對政治和政治人物的負面及不信任，實有正相關。

以美國大選為例。2020年美國大選投票率，創下自1908年以來的最高水準，有66%，但2024年，整體投票率雖仍不算低，卻下降了兩個百分點，當時威斯康辛州公共廣播電台（WPR）的一篇報導，或許可以作為一解釋面向。它報導的標題是：2024年大選前夕，部分選民表示，他們已厭倦了政治中的粗魯無禮行為。

至於何謂粗魯無禮，當時受訪者中，有說是政客的行為幼稚、有說是缺乏合作精神，其中則又再次出現了關鍵字──謾罵。因為有民眾認為美國的政治風向已經走偏，嚴重違背美國核心價值──「我們可以有不同意見，但要保持禮貌，不要演變成謾罵或人身攻擊」。記者採訪了選舉專家，專家的評析是，正因為候選人使用激烈言辭，往往能有效凝聚支持，進而造成在近幾屆選舉中，一種更激烈的攻擊性政治修辭風格益加被催化。只是，一方面它或許容易讓政客贏得鎂光燈，但另一方面，這種情況，同時也造成了很多社區、工作場所，甚至家庭成員間的分裂。

位在荷蘭的智庫國際反恐中心（ICCT），也曾在自家期刊中寫明：有影響力的政治人物，他的仇恨言論，確實會影響追隨者，同時讓政治語言變成了高度打擊政敵心理的武器。然後，反作用力就是，當這些有用，但嚴重違反民主國家價值觀的語言使用，遂使得愈來愈多人對政客和政治反感，呼應了皮耶羅當年自民眾口中得到的那句話「因為我討厭你們搞政治的方式」。

基於這一邏輯關係，無論台灣還是西方社會，在評估民眾對政治、政黨的支持傾向時，都會特別關注「好感度」調查，其中好感則已，「反感度」對某黨、某政治人物的行事風格、言行舉止，又更具參考意義。例如台灣名調專家戴立安近日多被引用的最新民調，顯示在政黨好感度部分，有38.9%的民眾對民進黨反感，53.8%的民眾對國民黨反感，兩相對照，「我討厭你們搞政治的方式」，這「你們」更傾向誰，答案就很明顯，只是沒想到，在傳統藍綠兩大黨之外，目前最主要第三政黨民眾黨所得反感度竟是最高，有54.8%的民眾對民眾黨反感。

在從政黨員人數、比例最小下，「反感度」除了代表民眾「討厭其搞政治的方式」外，「指向性」其實也最強，即這純粹就是幾個檯面上，幾根手指頭便數得出的民眾黨政治人物共同造作的結果，他們的言行當然要負最大責任。

這份民調所傳遞出的訊息還不只於此，因為不只戴立安所做民調，對照戴立安之前任事的美麗島電子報，其7月國政調查，在負向評價中，民眾黨也是三黨最高（50.5%），民進黨、國民黨分別為45.7%、48.3%。這應該不能再說是機構效應或巧合，更應該看成民眾黨在台灣社會的普遍觀感，恐怕已出現很大危機。尤其它的淨好感度，在美麗島電子報中是負21.4，在戴立安的民調中是負32.2，都比被它監督的執政黨負4.3（美麗島電子報）、正7.9表現更差（且差很多），如此在野黨，監督能量能不大打折扣。

前不久，當民眾黨主席黃國昌為退休警消議題，前往行政院抗議，當場痛罵行政院長卓榮泰狗官、王八蛋，或許有效刺激了支持者的憤怒，但人民對他的黨反感度這麼高，背後含意，應該就是在向這個黨傳達「我討厭你們搞政治的方式」。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