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家開講】鐵血奶媽的斜槓經濟學　崇越集團董事長郭智輝

**在變化快速的半導體業，郭智輝靠鐵的紀律，讓代理半導體材料、設備的崇越集團，創立29年來營收成長200多倍，去年達288億元，是台灣8吋與12吋矽晶圓最大代理商。

嚴以待人也律己，他勤學日文、拜訪客戶，曾貼心為早期客戶郭台銘當司機兼翻譯。但代理生意始終像奶媽幫人養孩子，他一直有憂患意識，積極多角化經營事業，甚至跨行水產加工、開超市。

用半導體業的管理思維賣食品，郭智輝坦言還在適應，人生每個分岔路口，他都選擇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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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迎接50名中國連鎖餐飲業者來台參訪，崇越集團董事長郭智輝在自家食品觀光工廠「安永心食館」設宴接待，經過廚房時，瞥見7、8份多餘餐點，他臉色一沉說：「不是10點多就通知人數減少，為什麼還做這麼多？浪費嘛！」眼見老闆動怒，員工面面相覷，不敢上前搭話，現場鴉雀無聲。

本業延伸　多角化經營

「他媽的金架黑白來。」怒光從郭智輝細長的眼角射出，更添狠勁，他忿然分析：「材料成本3成，人工快3成，加上其他費用，一份了不起毛利只有15％，沒賣掉要賺什麼！我快70歲，接近老人癡呆了，還能有年輕的脾氣，就是同仁不斷地刺激我。」郭智輝的心情是辦公室的天氣預報，今日的短暫雷雨，來自恨鐵不成鋼，半導體跨行食品業的不適應，他仍在調適。

郭智輝小檔案

• 出生 ▶ 1953年（66歲）
• 家庭 ▶ 已婚，育有1子2女
• 現職 ▶ 崇越集團董事長
• 學歷 ▶ 正修工專、國立台北大學企業管理學博士
• 經歷 ▶ 勝記貿易業務員、崇越貿易電子部門協理
• 休閒 ▶ 閱讀、運動、美食
• 座右銘 ▶ 誠信為本、專業為用、成果共享
• 經營心法 ▶ 用對人、做對事。

崇越集團主要從事半導體與光電產業材料、設備代理貿易，是台灣12吋與八吋矽晶圓最大代理商，客戶包括台積電、聯電、友達等，又跨足環境工程、太陽能相關材料貿易與電站設立，2012年成立安永生技，以水產加工與生鮮搶占食品市場，去年集團營收288億元，創歷史新高。

不過郭智輝很平常心，面無表情地說：「公司營收創新高，但沒達到我的標準，我都勉勵同仁，要後天下之樂而樂。」崇越多角化經營事業，也因郭智輝一直保有憂患意識，「當代理總有一天會被幹掉，我們很戰戰兢兢，所以提早因應。像環境工程，來自半導體業設廠需要廢水處理設備和無塵室，太陽能則是崇越代理矽晶圓，有管道取得矽廢料，加工可再製成太陽能矽晶圓及太陽能電池，都是從本業延伸。」

人生幾個轉折點，郭智輝都站在岔路口，選了不好走的路。出生於屏東公務員家庭的他家境小康，退伍後卻寧願捨棄薪水較多的化學工廠廠長特助，到勝記貿易當業務員，因為他很羨慕在日本生活的表兄弟，心想有朝一日要出國，「只有做貿易才有機會。」但當時他的外語能力並不強。

勤學日文　超級業務員

郭智輝在勝記時負責矽利康（Silicone）等化學材料和電子零組件買賣，需從日本進口產品，連五十音都不會的他，下班後補習苦學日文，常約日本同事聊天唱歌，2年後便能與日本客戶對答如流。時任勝記總經理、後來的崇越貿易（崇越集團前身）創辦人張永然更是他的日文字典，「他每天看日本的NHK和讀賣新聞，我跟著看，不懂就問他。」他視慈祥的張永然為父，一輩子沒換過老闆。

要當超級業務員，型錄上1,800種產品介紹倒背如流是基本功，郭智輝一天拜訪7家公司，記上200組客人的電話號碼也不是問題，他自信地說：「客人打電話給我，喂一聲我就知道是誰，天天應酬到25點，就是凌晨1點。」與郭智輝共事30多年的崇越執行長李正榮回憶：「他希望我們和客戶形同家人，要求我們要當到客戶的伴郎，有時還要幫客戶接小孩放學。」

日文流利的郭智輝也曾主動幫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接洽日本通信工業，「當時我賣郭台銘電視後方變壓器的高壓電線，老郭很厲害，想做電線加工，知道日本通信做電話，我有認識的人就幫他接洽，當過他一次司機兼翻譯。」看中郭智輝的積極和業務能力，郭台銘開口欲挖角他。

視師如父　貸款共創業

1981年郭智輝再度來到岔路口，他拒絕郭台銘，答應亦父亦師的張永然邀約入股，創立崇越貿易，繼續賣熟悉的產品，卻得抵押房子貸款240萬元。為何借錢也要跟著恩師創業？不許出錯的郭智輝難得說了個自己出包的故事。

他曾忘記向客戶確認需求，訂錯電線，賠了80萬元，「當時我的薪水才8,000元，可能要工作8年才還得起。」但張永然沒有責怪他，只說學經驗。若同樣的事發生在郭智輝的下屬身上呢？「揍他，因為我已經提醒過不能犯這種錯。」嚴厲的郭智輝其實極重感情，提到張永然，剛硬的表情總是柔軟。

原本就是業績王的郭智輝，3年便還清貸款，80年代半導體產業起飛，隨著矽晶圓原料銷量增加，1990年張永然讓郭智輝帶領電子材料部7位同事，成立新公司崇越科技，將矽晶圓、晶圓廠製程用石英器具和封裝材料等業務獨立出來，資本額500萬元，第一年營收1億元，客戶已有聯電、台積電，最大原因是崇越貿易時期張永然便取得全球最大矽晶圓供應商—日本信越集團的代理權，供貨量大且品質穩定。

此外，郭智輝發現，先報價再採買的模式利潤較低，他改成先買進再賣出，加快到貨速度吸引客戶，利潤也達20％。不足的資金，他抵押自己的房子借貸上千萬元周轉，當時已成家生子的他不怕失敗，「房子沒了也沒關係，我領導的爸爸有房子給她。」他口中的「領導」是太太，婚後全心帶小孩，讓郭智輝衝事業無後顧之憂。

台灣半導體業雖蓬勃發展，郭智輝卻很早就看到隱憂：「代理永遠沒有春天，賣得好，人家認為是產品好，不是你的努力；賣得不好，是你不會賣，就換代理。所以1995年我才和信越合資成立公司，他們的強項是製造，我們在通路發揮。」

預測需求　議價能力強

目前二方合資公司有崇越石英、信越光電和台灣信越半導體，生產矽晶圓與ＬＥＤ磊晶晶圓相關產品，郭智輝自比奶媽：「他們家孩子吃我們家的奶水習慣了，抱回去看看，根本沒有辦法照顧。」

自信來自郭智輝在業界布下的天羅地網。以晶圓銷售為例，崇越從材料、設備到廠務設施都有代理產品，面對晶圓未來市場，崇越能更準確地預測需求量，比起生產原廠自行銷售，崇越的議價能力更強，「原廠雖然是皇帝，後宮粉黛三千，但我就是最美的那個，他沒得選啊。」對下游，崇越重視服務即時，921大地震時，所有半導體廠的石英爐管都震碎導致停產，郭智輝緊急向信越的海外工廠調貨，助台積電86小時內復工，加重崇越在客戶心中的分量。

只是生母不換奶媽，也見不得奶媽日子過太好。2003年崇越科技上市，股價飆到300元，早期以15元認股的員工紛紛賣股獲利，「我們的同仁馬上換車、換房子，日本人一看，哇，你才幾歲怎麼開賓士？完蛋，我們佣金就被攔腰一砍，比例降了，好險整體市場需求量增加。」隔年崇越貿易也與子公司崇科電子合併，更名崇越電通，收歸崇越集團旗下。

跨足食品　再戰待轉盈

積極拓展事業版圖，郭智輝永遠沒有放鬆的時刻。看準消費者漸重視食品安全，他將事業觸角延伸到健康食品業，卻是第一次踢到鐵板。他大手筆投資10多億元成立安永生技，引進日本CAS（細胞活存技術）設備，讓魚貨不需添加物，解凍後鮮度彷如現撈海鮮，開設安永鮮物超市、水產加工廠與安永心食館觀光工廠，但至今仍未轉虧為盈，是集團中唯一還沒賺錢的事業。

去年5月他開吃到飽餐廳「名人會．美食百匯」，強打自家海鮮，卻於同年底結束營業。霸氣的他難得無奈：「企業絕不能夠開中餐廳，很難標準化，我們在餐飲業沒有優勢，就趕快轉移陣線。」

郭智輝帶記者參觀安永鮮物健康超市，嗜吃海鮮的他簡直是最佳代言人，拿起冷凍虱目魚腸大推：「這台北市沒人敢賣，一般在台南才吃得到當天現殺的，我們就有自信做到一樣新鮮。」目前安永鮮物超市共有九家直營門市和11間百貨專櫃，另在台大醫院微風美食街設「安永鮮食」魚湯專賣店門市。

義氣相挺　鐵漢有柔情

去年底啟用斥資6億元打造的高雄彌陀水產加工廠，自動化已達7成，客戶包括蘇班長安心石斑、湧升海洋等水產業者，郭智輝的目標是整廠輸出，東南亞、中東皆是預期市場。

市場變化快，郭智輝的速度要更快，難免標準嚴格，早期批閱公文，他若不滿意會直接丟出辦公室，激動時還會拍桌，他自己都開玩笑：「同事不是敬畏我，是憎恨吧。」他要求員工寫日報表和週報表，連員工旅遊時也沒有例外。執行長李正榮笑說：「有一年公司去日本，晚上11點大家都在飯店大廳趕週報。」至今郭智輝仍每天審閱一百份日報表。

但也有同事私下透露，郭智輝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朋友、廠商來借錢，他都義氣相挺，人數多到員工忍不住在前線幫老闆擋掉。鐵漢也有柔情，兒子郭冠宏大學畢業時成績全是C，進安永負責行銷工作2年半後，始終覺得力有未逮，今年3月離職，他都寬心看待，重複好幾次「他快樂就好」。明白經營事業壓力有多大，他鼓勵孩子往興趣發展。

去年底，郭智輝歡慶結婚40年，舉辦紅寶石婚宴席，正想讚他浪漫，他馬上務實地瓦解大家的幻想：「起因於友尚集團董事長曾國棟先舉辦過了，他請我們吃飯，我就回請，請A不請B很奇怪，就請到40桌。」心直口快的郭智輝，只是不懂得包裝話語，正如生氣也是求好心切。採訪一結束，他客氣揮手道別，輕輕撂下一句：「我上去繼續罵人。」

賠了夫人又折兵

做貿易30多年，郭智輝在工作上一直很有國際觀，對女兒的婚事卻意外保守。大女兒赴美念書時，他提醒她3種人不能嫁：「第一韓國人，討厭；第二黑人，生出來斑馬怎麼辦？第三中國人，因為早期還在反共抗俄啊。」結果女兒後來嫁給金髮藍眼的美國人，還定居美國，他苦笑：「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人算不如天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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