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家開講】繼承者的烤驗 中部電機總經理黃正仲
**中部電機在台灣烘焙界赫赫有名，被形容是烤箱界的勞斯萊斯，68年前第一代老闆創立，現在由40歲的第三代黃正仲接班。10年前接手總經理位置，許多老客戶不信任少年頭家，讓案子停擺，黃正仲靠著勤跑、認真提案穩住公司業績。
烘焙名師、名店如吳寶春、王鵬傑、85度C都成為他們的客戶，新開店家使用中部電機烤箱的比例高達40％，也外銷至中國、澳洲、印尼等地。老品牌目標要成為百年企業，跟台灣的麵包冠軍師傅一起揚名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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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烤箱都是老師傅手工打造，到現在都是。很多人都做幾十年，我還要叫阿伯。」
黃正仲小檔案
- 出生：1979年（40歲）
- 家庭：未婚
- 現職：中部電機總經理
- 學歷：嘉陽高中
- 重要經歷：中部電機技師、業務
- 休閒：打籃球
- 座右銘：好好地做好一件事
- 經營心法：傳統中求創新
爺爺首創 台灣電烘爐
跟著中部電機總經理黃正仲走進工廠，十多名員工自顧自地埋首趕工，有人切割鐵板、有人焊接、有人低頭穿引電熱線，「我一開始進公司也是從工廠開始，剪電線、折板金，什麼位置缺人手就做什麼。」他其實是半路出家，「我爸大學沒畢業就接班，我是當完兵才進公司幫忙。」
在台灣烘焙業界，創立68年的中部電機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名店如吳寶春（麥方）店、85度C、佳德鳳梨酥，都是使用他們家的設備，有人稱他們是烤箱界賓士，也有人說是LV，產品都是手工打造的特質，更像是烤箱界的勞斯萊斯。
「那一台是我爺爺在1963年做的，我特別拜託客戶賣回給我，現在插上電還是能烤。」黃正仲指著展示間造型復古的烤爐，「圓角的地方都是手工敲的，所以會凹凹凸凸。裡面的零件是去高雄港買軍船、軍機上拆下來的東西。」看著根本該送去博物館的古物，我們一邊聽黃正仲說故事。
「我爺爺黃慶最初是修理馬達、做機械類產品。有一次他看到隔壁餅店的小學徒被老闆打得很慘，問老闆為什麼要打，原來是學徒烤餅每次都烤焦。」古早時代烤餅都是用燒柴、燒炭的窯爐，火候難控制，這點老闆也明白，「他想說，如果能控制溫度跟火力該有多好。那時候在歐洲、日本有類似的東西，就跟我爺爺說了一下，讓我爺爺去設計。」慢慢摸、慢慢試，竟然真的讓黃慶成功打造出全台第一台用電發熱的烘餅爐，開啟中部電機與烤箱的緣分。
黃正仲出生時，爺爺已經不管事。爸爸黃永安是主要經營者。「我對爸爸的印象就是他很忙，白天我出門他在睡，晚上我睡覺他還沒進門。」家就在工廠旁、辦公室樓上，從小看著長輩敲敲打打把鐵片變成會發熱的盒子，作文簿上「我的志願」卻不曾是公司內的任何工作。
大學肄業 被親情召回
「我小時候乖乖的、笨笨的，對未來沒有太多想法，也沒想過要進來，我爸不會逼我們一定要接班。」父親總說讓他和2個弟弟自由發揮。高中畢業，黃正仲跑到廣州念中醫，大三因為兵役問題暫停學業返台。「退伍後，我爸就問我要不要進中部電機。我有點猶豫，畢竟剩2年就要畢業了。」但想到未來就算當上中醫，學歷台灣不會承認，可能得長年在他鄉討生活，個性溫和、孝順的他牙一咬，決定留下。
「剛進公司時我爸先叫我去穀研所學烘焙。」黃正仲一碰就上癮，之後每個假日都開爐。「3個月後我爸爸說：『你不要再玩囉！不要哪一天跟我講說你要開麵包店，這一條路不行。』」不懂既然有興趣為什麼不可以？「他認為我懂這些原理應該是要協助麵包店，不是要去搶生意。」更重要的是，如果要當副業，父親常叮嚀，「不能專心做一件事是做不好的，那幹脆就不要做了。」
之後4年時間他是技師兼司機，「我爸說這東西要傳承也沒有SOP版本，他不知道怎麼教，要我跟在旁邊，幫他泡泡茶、聽他跟客人在講什麼，從頭到尾看他怎麼做，自己想。」雖非電機、機械相關背景出身，他說要做也沒那麼難，「有沒有心而已。」
父親當家的年代，台灣烘焙業不再只是烤餅，也開始烤麵包、蛋糕，「我爸很厲害，從歐洲進口一些設備。什麼都一手包，搞行銷、搞製造，都自己弄。」或許因為父親太強悍，始終撐著那把保護傘，黃正仲從沒想過有天要接下家族企業的重擔。2009年父親肺癌末期反覆進出醫院，他依舊相信像山一樣的父親不會倒下。
「我爸其實都不告訴我們他的狀況，問他身體還好嗎，講2句話就被拉回公事。」父親走的那個禮拜，黃正仲帶客戶們在德國看展。「出發前去看他，那時候他插著氣管已經不太能講話，用寫字的，交代我一定要把客戶招待好，我說我會。」黃正仲的語調慢了下來，「我是那種會比較往好的方面想的人，覺得他會好起來。」靜默了幾秒，「也是有一點點逃避啦！現在想一想，實際上他的狀況已經很不好了。」
身為長子，底下還有3個弟妹，最小的弟弟甚至還在念書。接任董事長的母親開口希望他當總經理，黃正仲知道自己沒資格耽溺在悲慟裡太久，得先穩定公司狀態。
父逝接班 老客戶流失
父親離開的第1年談好的訂單繼續在走，第2年、第3年開始不同了。「有些老客人跟你接不上。他比較喜歡跟父親做生意，願意嘗試他提供的新做法。」換了人，案子胎死腹中，舊客戶掉了2、3成。
「古人說人在情在，人亡情亡，是滿現實的問題。」不怪世態炎涼，自己年輕、歷練不夠，加上少了父親霸氣的氣場，老客戶總不是那麼信任自己。「以前陪父親去找客戶，父親講10句他9句同意，這個好、不錯。我跟他講10句，他有9句不同意，會懷疑『這個好嗎？』」
沒能像父親一樣，坐下來泡個茶生意就敲定，「你必須要跟他證明自己，要更努力。」問他會不會覺得挫敗？「不會捏，我這部分神經比較大條一點。」勤跑、認真提案，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提出數據，花了2年時間贏回老客戶的信任感，也爭取到新客戶支持，2010年與2014年，中部電機拿下85度C一代與二代店訂單，年營收成長至2億元。
為衝業績，黃正仲也付出過不少代價。「就想要做生意啊！有些客戶其實不是很穩定，比如說訂金規定是3成，可能他付1成就接了。」之後每個月都在催貨款，講好3個月拖到半年或更久，呆帳也有6、700萬元。「後來回想有必要那麼冒險嗎？」放棄富貴險中求的想法，走回穩定成長的路上。
「去年我開始覺得自己慢慢變成我爸了。」不是說能力或個性，「小時候不懂父親為何總是忙得不見人影，現在愈來愈理解。像是休假經過新店家，就去逛逛蒐集資訊，有時候客人會問那間到底在紅什麼，要我分析。」生活與工作似乎已經切割不開。
「我大弟、小弟後來都進公司。大事情兄弟一起商量達成共識，對錯共同承擔。」弟弟們眼中的黃正仲是最認真的人，「他全心投入，也不請假，假日事情沒人做他就去。有時候討論事情有摩擦，我們想想也沒資格說他。」
DIY潮流 設烘焙教室
接班的這10年， 台灣烘焙產業劇烈變化，接連幾個師傅在國際大賽奪冠，加上食安問題，烘焙頓時成了顯學，個人工作室、個性麵包店冒出頭，一般民眾也熱衷於在家烤蛋糕、麵包，以前的生財設備現在變成婆婆媽媽的玩具。
老品牌想走得長久，產品或行銷都得有些微調，「現在業務不會比以前難推，只是要用更多方法。」
以前黃正仲曾跟父親提議請個麵包師傅在公司示範遭到否決， 「我爸說你一定是有駕照才會去買車啊！不會烤還買烤箱不合理。可是這種不合理的事情現在多得是。」於是在公司的烘焙教室，經常會有老師開課，參展也會請到像是吳寶春等名師示範，不只賣東西，還要教人怎麼用這東西。
過往面對的都是專業客戶，3層以上的大型烤箱是主軸，售價數十萬至百萬元，這1、2年個人工作室跟家庭客戶業績成長快2成，近年目標是不影響原有功能下縮小烤箱體積。只是現有技術與零件限制下，要縮到像多功能烤箱大小還是有些難度。
「我們想過要做成居家多功能型小烤箱，但客戶群不喜歡。」中部電機烤箱鮮少被拿來烹飪，定位就是烘焙專門。體積較小的一層烤箱，簡配到全配價格從5萬到20萬元，「我們客戶的想法是要玩就要玩到最好，他們喜歡它就是可以烤出跟麵包店一樣的品質。」
兄弟齊心 拚百年夢想
中部電機烤箱是出了名的堅固耐操。「以前我爸可以整個人站上去，我可能比較不適合。」身材高壯的黃正仲怕我們拱他示範拍照，急忙設防火牆。「我們想讓客戶用一輩子。」但沒太多的汰舊換新，營收大多維持平盤，畢竟舊客戶再次買新機可能是2、30年後。「現在新概念不是這樣。」黃正仲解釋，「應該是像買手機，不是爛掉才換，是覺得功能比較好、比較輕，心動就會換。」黃正仲也常與烘焙師傅討論如何進化烤箱，烤出他們想呈現的狀態，希望讓台灣麵包與設備一起在國際揚名。
公司歷史超過一甲子，黃正仲不把自己定位在傳統烘焙烤箱的製造公司，努力在功能、外觀行銷求進步，希望可與弟弟一起達成第1個百年夢想。「想到要維持100年就不能做太短線的決定，例如客戶的訂單龐大，若太冒險沒把握，可能要稍微控制一下。會比較受限啦！但我覺得要穩定中求發展。」
後記
黃正仲的2個弟弟都已經結婚生子，或許是太多時間保留給客戶，他至今仍是黃金單身漢。「以前會因為忙忽略對方。客人叫就要去，對方跟你一起出門，去那邊也沒空理她。」談到感情問題，黃正仲有些靦腆尷尬，感覺極想逃走。但問到這工作的職業傷害，他回答得很阿莎力，「體重。我10年胖了二十幾公斤。」並非壓力胖，客戶都是頂尖烘焙業者，黃正仲時不時要幫忙試吃成品，一般人排隊都不一定買得到的商品他都能搶先品嘗，這也算是另一種幸福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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