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黎火線暫熄 危機未解
以色列與黎巴嫩終於達成停火十天,由4月16日生效,這個消息由美國總統川普率先宣布,他忙不迭表示「這是黎巴嫩歷史性的一天」,「好事正在發生!!!」他還要邀請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及黎巴嫩總統奧恩(Joseph Aoun)未來一、二星期在白宮展開數十年來雙方領導人面對面會談。表功意味十足,但實際情況沒有那麼樂觀。
以色列在2月28日對伊朗發動斬首與轟炸,黎巴嫩真主黨隨後在3月2日開始對以色列北部展開攻擊,以示對伊朗的支持。因為真主黨是由伊朗的革命衛隊在1982年扶持成立的,是伊朗所建立的什葉派「抵抗之弧」的成員。
以色列一方面轟炸伊朗,另方面揮軍北上,對真主黨展開有史以來範圍最大、炮火最猛、目標最多、手段最狠的軍事攻擊。在40多天當中,擊斃當地1千多人,2876人受傷。約37000間房屋被夷平。實質佔領了以色列北部邊境到黎巴嫩利塔尼(Litani)河之間的地區。120多萬居民都被迫離開家園,往北邊逃生。
停火十天,是川普總統強硬施壓下的結果,那是以色列與黎巴嫩之間的停火,並不是以色列與黎巴嫩境內真主黨之間的停火。
川普無視當地實際的狀況,只希望盡速促成停火,以誇耀他的功勞,但背後的盤算值得關注。
這只是一個暫時性、天數短的安排,卻牽動美國與伊朗的談判。伊朗宣布在黎巴嫩戰爭停火期間,荷姆茲海峽對所有商船開放。十天的臨時停火到期之後能否延續還存在變數。果不其然,開放了一天,伊朗革命衛隊就宣布因為美國持續封鎖伊朗的港口,因而恢復對荷姆茲海峽的封鎖。美軍在20日攻擊了一艘伊朗的貨船,對美伊談判帶來極大的不確定性,連帶會影響到以色列與黎巴嫩的停火前景。
以色列與黎巴嫩敵對了近80年,雙方從未建立過外交關係;理論上自1948年以來,雙方一直處於交戰狀態。期間有多次重大軍事衝突,雙方人員都傷亡慘重,戰爭與談判交織,問題積重難返,對峙至今。 雙方領導人隔絕多年,突然可以在華府見面,其中疑點不少。
以、伊開戰的六個星期內,黎巴嫩政府軍未對以色列採取任何軍事行動,攻擊以色列的是真主黨的武裝部隊,但受到黎巴嫩政府的譴責。以色列軍隊攻打的重點地區自然是盤踞在黎巴嫩南部及貝魯特東南部的真主黨,但也波及很多平民。
英國BBC 指出,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是在川普宣布停火之後才被告知;川普總統公然「不准」以色列繼續對黎巴嫩的攻擊,納坦雅胡總理迫於無奈,對美國單方面的決定只好接受,但內閣要員仍信誓旦旦要清空利塔尼河以南的地區,解除真主黨的武裝,剷除真主黨的勢力,將該地區據為己有,成就其「大以色列夢」計畫的一部分,跟川普的立場上有重大分歧。
黎巴嫩政府順勢接受川普總統的撮合同意停火,這也符合其過去無法貫徹的政策。黎巴嫩的政治呈現「國中有國」的現象,真主黨是合法的政黨,在國會中不但擁有席次,而且掌控比政府軍更龐大的武裝力量;黎巴嫩政府如果要強力解除其武裝,不只會得罪境內勢力龐大的什業派份子,而且會引發政府軍與真主黨軍隊之間的衝突,變成國內的派系衝突,甚至內戰,給政府帶來不穩定,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拖待變。在美國高壓下,黎巴嫩政府就順水推舟,既迎合川普的上意,也符合伊朗與美國談判時主張納入黎巴嫩的立場。以色列與美國原先的立場是反對將黎巴嫩問題列入美國、伊談判, 以、黎停火形同美國在跟伊朗的談判中退讓了一大步,以色列吃了暗虧。
黎巴嫩總統奧恩在停火之後表示,停火帶來恢復國家穩定的契機,黎巴嫩「不再是任何人的戰場」。他要求以色列全面撤軍,但並未譴責以色列軍隊過去六個禮拜的暴行殺戮以及對其領土及主權之侵犯。他對未來達成永久的和平充滿不切實際的的期望,忽略了解除真主黨武裝的實際困難,及以色列軍隊堅拒由黎巴嫩撤軍的事實。真主黨秘書長卡西姆(Naim Qassem)已公開表示,不會進行任何單方面的停火,戰士們依然會「手指扣在扳機上」。
以色列則在黎南畫出一條黃線(Yellow Line)作為緩衝區,如同加薩的作法作法,位置在2020年聯合國所劃定的藍線以北,利塔尼河以南的地區。黃線的長度大約120公里,寬度5到15公里不等,占黎巴嫩面積的4%至8%。巴人如果接近黃線可能會遭到格殺。
以、黎10天停火是好事,但黎巴嫩的政局不會有太大的改變,總統奧恩發出了豪言壯語,但無法改變他是弱勢總統的事實。
川普的停火要求並未強迫以色列由目前的佔領區撤退,以色列就敷衍以對,降低軍事行動的規模與強度,避免影響到美國與伊朗的談判。
展望未來,整個地區的形勢在美、伊談判有高度不確定性,針鋒相對的博弈下,相互談判是一種鬥爭,不談判也是一種鬥爭。加上美、以在若干立場上不同調,帶來更多不確定的因素。停火是否只是未來更大衝突的前奏曲,有待滾動式的觀察。
※作者為前駐以色列、印尼特任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