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朋友不再發社群了？
社群媒體誕生到蓬勃發展的過去15年來，許多人每天都登入查看貼文，但你或許也有感覺，發文的人——特別是身邊真實認識的朋友們——愈來愈少了。
事實上，這樣的趨勢早已在醞釀。2023年，研究公司Gartner就預估，未來兩年內，50%的用戶將放棄，或大幅限制與社群媒體的互動。
如今，英國廣播公司（BBC）在今年夏天引述的一份新民調發現，近三分之一的社群媒體用戶發文量相比一年前有所減少，且這種趨勢在Z世代的成年人中尤其明顯。
關注社群媒體，《扁平時代》作者切卡（Kyle Chayka）認為，現代社會可能即將走上「零發文」（Posting Zero）時代。
他參考的概念詞語是「零搜尋」（Google Zero），描述未來網路世界中，搜尋引擎不再為其他網站帶來流量，因為AI會生成答案。而「零發文」則代表普通人停止在社群媒體上分享東西，社群上只剩下商業業配圖文、AI生成的垃圾，以及詐騙內容。
為什麼會這樣？
平台機制：你看到的不再是「朋友」分享
一個十分直觀的原因就是社群媒體巨頭的演算法設計，朝商業轉向。
根據《紐約客》今年七月的報導，Meta執行長祖克柏表示，公司的重心已轉向「娛樂、了解世界，和發現正在發生的事情」，而非人際交流。
在記者會上，Meta展示了一張圖表，顯示過去兩年中「瀏覽『朋友』發布的內容所花費的時間百分比」下滑了——Facebook上從22%下降到17%，Instagram上則從11%下降到7%。
確實，現在打開社群媒體，很可能要先瀏覽幾個推播的品牌贊助貼文、廣告或帳號，才能找到朋友的內容。
這導致資訊流，似乎被名人和網紅主導，社群媒體忽然不再像以前那樣具有社交性。
關注社群媒體議題的BBC記者（Katty Kay）寫道，「我瀏覽社群媒體時，發現充斥著各種廣告和漂亮房子的照片，而這些房子我可能永遠不會買，」「現在的社群比較像生活方式的追求，而不是周圍發生的事情。」
如果平台逐漸失去日常用戶，一般人就不會再有動力發文，而社群媒體就會變得像電視一樣，而且是只有廣告的電視。
作家切卡直言，「平台的主要客戶是廣告商，只要我們這些用戶還在參與，他們的商業模式就仍然有效。」
更糟的是，主要的幾家社群平台，如今都因為FOMO而更青睞AI生成的內容，可以預期接下來看到的「真人」貼文只會更少。
（延伸閱讀：AI根本只是「FOMO」？）
獨立音樂人弗萊明指出，「現在只有知名帳號才能獲得獎勵，如果連朋友都不見得看得到我們發的東西，那我們還有什麼動力繼續發文呢？」
不同世代的難題
然而，除了矽谷平台紛紛「向錢看」，活人開始消失在社群，也有其他世代與文化因素。
在社群中成長的千禧世代，現在正步入穩固的中年生活，他們可能不再需要為新的關係而展現自己；另一方面，擁有伴侶與孩子，也會令他們更注重隱私，「這或許是對十年前我們過度分享各種內容的一種良好修正，」一位三十多歲的律師赫爾斯指出。
這使得中年世代往往只在想向大眾公佈消息時才會發文，例如結婚、生子、買房等大事——但也導致社群走向單一的「里程碑」風格。
更年輕的用戶又是怎麼想呢？Z世代可能只是有點倦怠。
隨著社群媒體的發展，內容品質的要求似乎愈來愈高。IG的照片要精心構圖，短影音要搭配打燈和手機支架⋯⋯，一些年輕人認為自己沒有這些設備與心力，也就不發了。
「我覺得我必須以某種方式發佈內容，並且保持某種形象，但我不喜歡這樣，」曾是社群重度用戶的藥劑師哈德森解釋，對發文失去興致的主因。
此外，則是Z世代對「展示與表達」的警覺。
24歲的梅赫拉指出，她和同儕仍會瀏覽社群，但不會發文，因為發文「就會感到有點脆弱」。
在成長過程看遍了社群曝光以及其效應的年輕一代，對於暴露自己到什麼程度，更有一把嚴謹的尺。特別在這個全球更加動盪的時代，他們有時會避免「多說多錯」，以免成為網路箭靶。
這個時代，如何好好連結？
回想那個社群媒體剛出現，並讓人感到生氣勃勃的年代，我們在意什麼？親友們平凡生活的紀錄、對彼此細瑣日常小事的相互關心，確實透過科技有了更進步的體驗。
一些人早已發現，「更私密的互動」能實踐這樣的理想。
Instagram負責人莫賽里（Adam Mosseri）表示，該App的用戶的大部分時間，其實都花在私訊上，「人們希望與自己選擇的圈子裡的人，建立真正的聯繫。」
這樣的發現，讓一些社群平台，包含Meta和TikTok近期都嘗試更關注私訊領域，TikTok甚至鼓勵用戶與一段時間沒有傳訊息的人聊天。
然而，廣告商仍是社群平台的大金主，商業網紅與各類創作者，終究會是科技公司更關注的對象。（值得一提的是，社群平台作為「媒體與娛樂」的功能依然強大，即使人們更擁抱私訊互動，他們還是會瀏覽公開帳號的內容。）
如果普通人還是想像以前一樣自在地對一群人分享生活，或許Instagram嘗試打造的「摯友」（close friends）功能、Discord的聊天室、Reddit的子頻道等新興社群，能更靠近社群的榮光時代。
英國心理學家鄧巴（Robin Dunbar）的研究顯示，維持有益的社會關係需要很高的認知能力，這限制了人類所能維持的緊密關係數量——大約就是150人。此外，人們60%的社交注意力都集中在15個重要好友身上。
嘗試與這些真正互相在意的人創造更小規模的網路社群，如此一來，你的貼文不會被淹沒在噪音中，也不那麼害怕被審視與評判，或許那個隨心所欲分享的時刻又會再臨。
【延伸閱讀】
● 更多內容，請見天下雜誌833期《史上最高投資額vs.疫後最大關廠潮 雙速台灣 誰還能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