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只有日本媽媽懂，外國人絕對不懂？

文／明太子小姐

在日劇裡以「媽媽友」為題材的例子並不少見，例如《媽媽們的戰爭》、《砂之塔　知道太多的鄰居》等經典日劇。老實說，一開始看到主角們在劇裡的明爭暗鬥，心裡其實還滿害怕的。直到我在豆豆的幼兒園和小學時期，分別也有了一些與「媽媽友」的接觸，才有了更深的體悟。

「媽媽友，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朋友呢？」

如果在日本網站上查詢這個問題，往往會得到讓人有點驚訝的答案。大部分的回答都是「媽媽友並不能歸類為真正的朋友，而是一種為了小孩而衍生出的人際交往」。其中有許多必須掌握的眉眉角角、必須小心的地方，甚至還有一些「必須提防的人物」以及「教戰手則」。真正參與其中後，你會發現存在著許多政治操作。因此也有一派日本媽媽堅持走「不和媽媽友們來往的荒野一匹狼」路線。

然而，為什麼在日本會產生「媽媽友」這樣的文化呢？就我看來，其實媽媽友反映著日本社會裡的許多面向。之前豆豆上的幼兒園裡面有一半的媽媽是全職家庭主婦，而另外一半的媽媽則是職業媽媽。基本上，這兩種類型都有可能變成媽媽友，例如全職家庭主婦們很早就會一起接小孩下課，所以相約一起帶小孩去公園、去其他小孩家玩，或者一起去上才藝課。尤其是爸爸工作特別忙碌的家庭中，媽媽友的存在變得特別重要。在漫長的下課時間裡，有一群人可以幫忙排解育兒的孤單感，其實是件很重要的事。

而職業媽媽的媽媽友，則是工作之餘可以有效率地互通育兒資訊，掌握小孩在學校的狀況，甚至小孩生病的時候可以互相伸出援手。不管是全職媽媽或是職業媽媽的媽媽友，都像是「媽媽互助會」一樣，在男性容易缺席育兒角色的日本社會裡，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這個由同齡同校小孩連結的媽媽互助會成員們，除了孩子年齡和學校相同之外，其實一開始是對彼此不甚了解的。因此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碰撞與摩擦，重點是「保持團體中的和諧」，所有的媽媽都擔心自己被排擠之後，小孩也會跟著無法融入同儕之中。遇上小孩爭吵時也必須要小心處理，如果團體中有一個特別愛主導大家的「BOSS媽媽」，也必須謹慎對應。

現在回想起豆豆念幼兒園的三年間，我和媽媽友們的相處有開心也有疲累的地方，但也是個讓我更深入理解日本媽媽的體驗。

在日本提到媽媽友，大概就會出現兩個單字，一個叫做「BOSS媽媽」，指的是在媽媽群中擔任領導角色的媽媽。另外一個叫做「Mounting」，中文是「占上風」的意思，在媽媽友中出現的爭吵，很多時候都與「想要比個高下」、「占上風」有關，至於如何應對，就要看每位媽媽的智慧了。

BOSS媽媽在媽媽友中是個重要的角色，她可能特別有執行力，會規劃一些讓小孩樂在其中的團體活動，通常是讓人感謝與尊敬的。但同時，BOSS媽媽也有讓人比較擔心的地方，如果太有主見或是態度過度強硬，就會讓其他媽媽們有壓迫感。或是一個團體中同時出現兩三位BOSS媽媽，而她們的理念又不合的時候，這個媽媽友團體就會出現分化，而這種小團體之間互相明爭暗鬥的過程其實是非常消耗能量的，真的很像上演古代宮廷劇。

豆豆念幼兒園的三年間，我認識了一位個性非常溫柔、時常給我鼓勵的媽媽友，也曾經歷某位BOSS媽媽的可怕控制，最後自己想盡辦法解套。身為「外國人媽媽」這個角色，很容易被安排在奇妙的關係位置圖裡，在不願意逼迫自己接受一些不喜歡的事時，也比較可以跳脫框架逃走，或是委婉拒絕。

先說說我遇到的BOSS媽媽好了。這位BOSS媽媽是一位非常愛小孩，擁有大量育兒知識，意見非常鮮明，但同時擁有控制欲的媽媽。她時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我真的好愛工作啊！可惜生了小孩無法兼顧工作，只好把我在工作上的才能全部用在育兒上了！」

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是很充實的，博學多聞的她時常分享許多日本文化小知識給我，也不吝嗇地把她的育兒經驗和知識分享給大家。可是，遇到幼兒園需要媽媽們一起參與活動時，就苦不堪言了。這位BOSS媽媽會積極地分配大量而且不太合理的工作給大家，並且要求根據她的標準和方式來執行。

BOSS媽媽對媽媽友們恩威並施，時常請大家喝飲料、送各式各樣的伴手禮，但也會用不太禮貌的方式和大家比較，一心想占上風。例如「我的小孩學習能力比你家小孩好」、「我們家的社經地位比你們高」，我也在媽媽們中被她當作開玩笑的對象，例如她時常說：「這個只有日本女生懂，外國人絕對不懂，不信大家問豆豆媽媽！」或者取笑我的日文發音不夠標準。

其實我也看得出來其他媽媽們心中的不滿與無奈，但大家絕對不會私下討論，因為她們堅信「在媽媽友小社會中，說別人壞話就是挖大坑給自己跳」。所以，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漸漸與BOSS媽媽保持距離，但神經大條的我很晚才發現，直到後來被BOSS媽媽完全纏上了。

「我家孩子說，妳家豆豆想來我家玩，這週哪幾天好呢？」

「妳不是每天都固定時間和豆豆在公園玩嗎？今天怎麼不在了？想和你們一起吃晚餐呢！」

「聽說你們每星期四都在這裡上課呢！我們也報名了同一堂課！」

BOSS媽媽總是用小孩當藉口和我們拉近距離，但又時常在說話時有各種冒犯。我實在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歡我們，還是討厭我們？但總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某天，另一位豆豆幼兒園同學的媽媽約我們週末去公園玩，我實在忍不住，就詢問她這件事。

「哇！原來BOSS媽媽也對妳下手啦？其實我也正在煩惱這件事呢！」

「所以，這樣的事是完全不能找學校其他媽媽討論的嗎？」

「當然啦！這要是傳出去，是非常嚴重的事呀！距離孩子畢業還有三個月呢！」

「那我找妳討論是不是造成妳的困擾了？真是太抱歉了！」

「不會！這是日本很獨特的文化，我想外國人的妳一定一頭霧水吧！我的想法是BOSS媽媽其實只是太孤單了，但是她這樣與人來往的方法，真的讓人很有壓力。我仔細觀察還和她往來的人，大概就是個性比較不會反抗的人吧！其實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個呀！」

「那要怎麼辦呢？」

「像忍者一樣靜靜的逃走呀！用妳可以想得出的各種創意和錦囊妙計來自保啊！千萬不要和她正面衝突，但既然她讓你不舒服了，就逃吧！而且孩子再三個月就畢業了，我們都加油！以後孩子上不同小學，就算再遇到，也沒有同校的壓力了！」

這位媽媽教了我不少小祕訣，例如不要天天在同一個時間去同一座公園，以防暴露自己的行蹤。如果不小心遇到BOSS媽媽，她又想要說別人壞話或是一些冒犯的內容時，就傳簡訊給朋友，請對方打電話給自己，或說我有急事必須要走了。

後來，我漸漸地和BOSS媽媽拉開了距離，並且和這位教導我戰略的媽媽有了更密切的往來。我很感謝她當時沒有忽視我的求救信號，即使豆豆幼兒園畢業之後，我們都還保持著聯繫。

所以，媽媽友究竟是不是朋友呢？我想，最終還是要看是否個性及價值觀與自己相近吧！如果彼此志同道合，真的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

自從豆豆上了小學，不必親自接送後，不管是和老師或其他同班同校的媽媽們，交流的機會都變少了。就算偶爾有交流的機會，我也都用一種隨緣、不使力的態度去對應。

在日本社會中，懂得掌握到和媽媽友之間的界限、保持一些安全距離後，我的心情真的放鬆了許多，但願在豆豆小學六年中，我們母子都可以平安順利地度過囉！（雙手合十）

※ 本文摘自 《東京溫柔時光》，原篇名為〈保持與媽媽友的安全距離〉，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