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軍案並沒有成為過去

曾經因為侵占機密經費「奉天專案」遭到通緝的前國安局出納組上校組長劉冠軍，在逃亡超過二十五年後，因為追訴權期限已滿，除了2021年被國安局告發的投敵罪之外，劉冠軍被起訴的洗錢、侵占公有財物等罪名將面臨不起訴處份。

當年轟動一時的劉冠軍案，根據媒體的報導：此案「創下多項紀錄，包括國安局首度被搜索，檢察總長邢泰釗當年曾以北檢主任檢察官身分，親赴國安局就訊時任國安局副局長韓堃。甚至本案衍生的國安祕帳『鞏案』，特偵組依貪汙罪起訴前總統李登輝，前國安局長殷宗文則因死亡獲不起訴，最終李登輝獲判無罪確定。」引起政壇和情報界的強烈震盪。再加上當時《中國時報》、《壹周刊》報導疑似劉冠軍爆料的國安局機密文件，檢調單位遂以國家安全為由，大舉搜索《壹周刊》並起訴記者，引發輿論反彈，成為台灣新聞史新聞界和情報界槓上的罕見特例。

劉冠軍案的始末在此不再贅述，然而二十五年過去之後，此案依然留下許多謎團，而國安局在其中的責任始終沒有得到徹底的追究。

國安局被指責包庇劉冠軍

其中最嚴重的指控莫過於國安局被指責包庇劉冠軍，比如說：

一、網路媒體《明日報》在2000年10月26日劉冠軍案發後，以頭版獨家報導劉冠軍於9月3日從中正國際機場出境，而他使用的護照是國家安全局管制的工作護照，該媒體質疑國家安全局高層涉嫌包庇劉冠軍（後來證明他是搭漁船偷渡出境）。

二、一名曾偵辦劉冠軍案的前檢察官近年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指出國安局「幾乎是傾全力護航劉冠軍」，甚至在劉冠軍偷渡出境後，還對外表示他仍然在台灣混淆視聽，他坦言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恐怕將石沉大海。

三、時任監察院長錢復在回憶錄指摘國安局包庇劉冠軍，未能嚴密管制劉冠軍的行動，讓劉冠軍得以偷渡出境。

提出這些指控的有媒體、檢察官、前監察院長，但是這些指控在這些年來從來沒有得到釐清，國安局更無意面對這些質疑的聲音。

國安局依然對劉案虛以委蛇

2021年5月，國安局透過情資確定劉冠軍在2000年逃往中國，就將「奉天」、「當陽」與「明德」等專案機密文件交給中國方面，時任國安局長邱國正指示將劉冠軍依「投敵」等罪函送，公眾才驚覺劉冠軍出賣情報的危害程度如此驚人。

盡管國安局嘗試亡羊補牢，但是在面對立委質詢時還是不肯坦誠以對，以時任立委何志偉當時質詢國安局的情況就可見端倪。

何志偉立委在質詢時提出許多尖銳而一針見血的質問：

「我要問的是，到底當時是誰查的，怎麼會查成這樣？這樣的查法就是『包庇』。當時是誰、哪個單位在查的？」

「什麼叫配合檢方？我們大家在考公職的時候都很清楚，內部調查最重要，再移送出去；你全部丟給檢調，這就是立法院跟行政系統中間最好笑的地方，你們內部單位的肩膀在哪裡？」

「國安局常在這邊說：不適合在這邊談，但是又沒有看到動作；我問的東西都是很基礎的，你要我問更深入的嗎？」

而國安局高層在面對何志偉立委的尖銳質問，依然是虛以委蛇、支吾其詞，無怪乎何志偉立委直言「這個底線很深，一踩就會把底線踩破。」

國安局面對其他醜聞依然同樣的態度

事實上，不只是在劉冠軍案，國安局在許多內部醜聞、甚至疑似中國滲透的事件處理都是這樣的態度，比如說下列事件：

－2013年，媒體獨家報導國安局德國站李姓主任被指控遭共諜色誘，引起德國方面強烈抗議，當事人卻在國安局高層護航之下安全下莊。

－2020年，國安局訓練中心爆發性騷擾跟職權霸凌文職特考學員爭議，爆料內容在網路上曝光，立委據此質詢國安局，然而國安局並未深入調查究責，反而以內容透露訓練中心正副主任資訊違反《情工法》，向士林地檢署告發，致使爆料者遭到法院判刑。

－2024年，邱姓國安局官員的私密影片被外流至媒體和網路上，由於其父為時任國防部長邱國正，外界質疑內情不單純，然而國安局卻草草處理。

－2025年，國安局再次爆發性騷擾醜聞，曾被指控在2017年世大運性騷女警官的國安局謝姓官員，長期持續性騷擾女性下屬和其他女性職員，國安局高層在立委質詢時堅稱謝姓官員僅有「摸手」、「碰肩」但是沒有碰到女性重要部位，並且將他「調到沒有女性同仁的單位」，但是爆料此一新聞的媒體在播客卻透露國安局不斷在追查吹哨者的身分，不肯正視問題。

從前述事件可以看到，國安局面對許多內部醜聞、甚至疑似中國滲透的事件多是採取跟劉冠軍案的態度，對內部「自己人」多所維護，甚至還以《情工法》大動作法辦民間爆料者，就是不願意向公眾開誠布公、不肯正視內部那朋黨相互包庇、官官相護的結構。

這不禁讓人質疑，二十五年過去之後，國安局是否真正的反省劉冠軍案的教訓？是否改變那官官相護、朋黨包庇的結構？

結語

儘管劉冠軍案已經過去二十五年，他投向中國所造成的情報損失迄今國安局仍然諱莫如深，更不用說追究到底是誰、有多少人涉及掩護和包庇劉冠軍，這些謎團未來是否能夠真相大白，恐怕並不樂觀。

再者，從這些年來許多涉及國安局的醜聞看來，當年國安局那個官官相護的結構依然沒有太多改變，除非國安決策者和公眾主動施壓國安局改革其內部文化、強化外部監督機制有效監督國安局，否則沒有人能夠保證國安局不會再出現下一個劉冠軍。

※作者為情報體系觀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