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奉獻獎／山區醫療27年 郭約瑟陪困頓心靈重見曙光

精神病患者在過去經常被視為禁忌，若在偏遠山區更是乏人照顧。羅東聖母醫院的精神科醫師郭約瑟卻以溫暖的心陪伴許多患者度過人生關卡，更投入山區醫療巡診長達27年。崎嶇山路並不好走，但郭約瑟總笑著說當成郊遊，並親切問候病人的近況，這一路走了27年，他還打算繼續走下去。

一早8點鐘，宜蘭羅東聖母醫院精神科醫師郭約瑟已經手握方向盤，與護理師備好所需的針劑和藥品準備出發，因為今天是每個月一次山區巡診的日子，而這樣的路，郭約瑟已經走了27年。

想脫貧而當醫師 卻棄賺錢投入精神科

在台南出生的郭約瑟幼年時期家庭狀況並不理想，不僅脾氣暴躁的父親會家暴，父母最後也因生意經營不善而離家，讓他很早就開始獨立生活。中學時，他住在鄰居家，由舅舅幫忙出學費。為了脫貧，師長都建議他當老師，不過他堅持報考醫學系，還一度被校長要求寫保證書。幸好他十分爭氣，在當年的台南小鎮考上了台大醫學院。

郭約瑟回憶當年若要賺錢，首選是眼科，他也確實選了眼科，但到大七之後，漸漸覺得自己不光想賺錢，更喜歡去理解人，因此最終投入精神科。郭約瑟：『(原音)我的確到實習的時候都還是選眼科，大七、七年級的時候都選眼科，可是後來覺得不對，就會覺得說那我一輩子走眼科，即使我很有錢，可是我每天就是只是跟眼睛為伍，這好像又不是我喜歡的一輩子的工作。但其實我的特質，我很喜歡看書、喜歡看小說、喜歡聽故事，我的個性是這樣，所以後來發現說其實這樣的個性是最適合精神科，因為它就是在閱讀人生，然後真的去了解一個人的故事、個人故事還有家庭故事等等。所以我就在那個最後關頭，就是扭轉，就去選精神科。』

郭約瑟完成了台大醫院住院醫師訓練，為了養家，選擇到宜蘭工作。在他到羅東聖母醫院服務後，因為十分認同醫院的理念，便二話不說跟著投入山區醫療巡迴工作。

避免患者因交通錯失用藥 郭約瑟加入山地巡診

郭約瑟表示，一開始去山區巡迴時，他也得做些內外科醫師的工作，但這樣未必能確實找到精神科的病人。後來，除了衛生局通報的病人外，他也開始追蹤在一般門診看診的病人。

由於考量到許多偏遠地區的病人因就診不易，經常錯失治療而復發，他便開始親自到病患家中訪視及給藥，讓不少病患感到不可思議。他說：『(原音)其實應該說做居家醫療，其實在傳統的醫病關係是完全的顛倒，醫生高高在上，然後病人來求你、求醫，但是做居家醫療變成是醫生放下身段，我來找你，然後希望你接受我的醫療，完全不一樣的態度。所以很多醫生，如果傳統醫生還拉不下臉，他其實做不了這件事。所以我們一開始做的時候，很多病人家屬不相信，說你這個什麼醫生，你這樣來看我。』

羅東聖母醫院精神科主治醫師郭約瑟。(楊雨青 攝)

透過這樣固定的巡迴醫療，大幅改善了病人的生活品質，除了口服藥，後來長效針劑的出現也造福了更多病人，甚至有人遇見「第二春」。看到病人的人生有了希望，就是郭約瑟數十年來願意持續投入山區巡迴醫療的重要動力。郭約瑟：『(原音)她說打針可以、吃藥不行，我就試過很多次、很多個月，不管開什麼藥她都不吃。那後來打針以後，發現打針之後1個月再來訪她，她好起來了，好到比原本更好這樣，所以後來好到她可以正常去上班，然後好到可以照顧她那個身體殘障的老公，然後好到說老公過世以後，她前2年再婚，好到這樣。這個就會印象深刻，居家醫療是很有成就感的。』

從逃跑到願穩定用藥 患者重獲嶄新人生

對於郭約瑟能親自上門看診，病人也十分感謝，讓她免去從山裡跑到平地醫院的舟車勞頓，而且穩定用藥也讓她的病情不復發，人生豁然開朗。病患婉君：『(原音)人生喔，讓我視野變不一樣，以前的我一直活在……應該說一直在憂鬱跟苦悶當中，也許是我有信天主教的關係，我覺得認識主也讓我心情開朗許多。又加上謝謝郭醫師，我很感謝他，因為這十幾年都是他幫助我，我也覺得差不多超過10年沒生病，郭醫師喔…….之前三不五時進醫院，以前就這樣。』

另一位高先生過去曾經十分抗拒打針，甚至會躲醫師，現在很感謝郭約瑟每個月來幫他打針，讓他睡眠比較正常，生活也越來越好。

山地醫療巡迴藏風險 醫護仍勇敢面對

27年從不間斷的山區醫療巡迴並不容易，天氣好的時候，郭約瑟笑稱像是出來郊遊，但總有天氣不好的時候，郭約瑟認為那就是另一種風景。而讓他最感動的一次則是颱風天，鄉長搭直升機幫忙送藥。他說：『(原音)就是說我們有一次颱風天，因為這些慢性病患他規則吃藥、服藥是很重要的，然後那個時候剛好上山的過程，整個道路中斷，那時候就是鄉長就願意坐直升機幫我們送藥，這我覺得是最感動的事情，就是社區的力量一起來，然後完成這件美好的事。』

山區醫療巡迴仍有風險，遠處即為山崩處，曾造成護理師困在山上將近1天。(楊雨青 攝)

事實上，山地巡迴醫療也有驚心動魄的時刻，固定跟著郭約瑟進行山地巡迴的護理師林雅嫻表示，某次在往南澳的山路中，車子差點遇到落石；另一次則是因山崩路斷，被困在山中近1天，即使自己很害怕，但仍要設法協助其他民眾。她說：『(原音) 我們要退的時候，後面也塌了，所以我們都過不了。我記得那邊，然後那時候就跟那個衛生局聯絡上，然後衛生局就請我們，希望我們幫助他登記每一台車的車號，然後有誰啊、聯絡人啊，就是要做名冊啦。然後我記得有一台小巴全部都是外國人，然後還有就是我還記得有一個是我們的山上，就是以前有看過的病人，他就是洗完腎回來然後突然低血糖，就趕快跑來問我們說有沒有一些可以緊急的方案，因為他的血糖太暈了，後來我們就趕快開那個濃度比較高的葡萄糖水給他喝，然後就是先這樣子度過。後來就是跟消防局也聯絡上了，然後慢慢的、就是慢慢撤退。』

寫書分享個案故事 鼓勵更多人別輕易放棄

精神科醫師似乎總要面對病人的黑暗面，但郭約瑟另一個興趣「寫作」卻讓他從病人的故事中看到人生另一道曙光。他說：『(原音)很多我寫這些書的靈感都是從從這個醫療過程當中得到的體會。我有機會可以把它寫下來，可以出版，這不太容易，但是我如果沒有這些故事，我如果是一個眼科醫生，我都沒有……我可能就是我有幾張台積電，然後我有幾棟房，然後我有多少錢，那故事完全不一樣。那我是精神科醫師，我有看過這麼多人生的故事，這麼多的精彩的逆轉故事，然後我就可以出版這些故事、這些書來跟大家分享說人性的強韌在哪裡，然後我們怎麼度過難關、看到人生的曙光，即使黑暗依然壟罩，然後生命依然有光，這樣的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風景，你不覺得這很棒嗎？』

郭約瑟謙虛表示自己文學底子並不好，但他很愛看書，因緣際會下從報紙的專欄開始寫，最終集結成書。他的第一本書「解開現代人的心結」還獲得當年的金鼎獎，這份肯定讓他願意繼續書寫、出書。

郭約瑟也指出，不少人可能覺得精神醫學面對多為負面情緒，但他反而從很多個案的故事中看到病人堅韌的奮鬥過程及家屬的支持，這些都顯示出人性的韌性。他認為幸福需要學習，讓更多人看到書裡的故事，也可以說是種預防醫學。他說：『(原音)因為我覺得這個跟在看病人是同等重要，如果一個觀念、一個想法可以保護一個人，那就很值得這樣。就是社會教育，我把它當做我自己的公益事業，因為現在出版市場嚴重萎縮，所以每個出版社都危機重重這樣，但是在這個情況下還能出書，然後還能夠幫助別人，我就覺得特別有意義這樣。』

工作結合興趣 山區醫療巡迴27載不嫌累

走過山區醫療巡迴27年，這樣的堅持並不容易。已經與郭約瑟搭配7、8年的護理師林雅嫻表示，雖然跟郭約瑟出門多數是輕鬆愉快，但她認為這畢竟就是工作，但郭約瑟都沒有職業倦怠，可以以不同心情看待。她說：『(原音)所以我覺得他很強，他可以很堅持的，然後很堅定的做這件事情。我覺得他很厲害。就像他跟你講的，把他當作出來遊玩這樣子，我就會覺得這就工作啊，有什麼好遊玩的？但是他就是會用一個比較輕鬆的態度去看待這件事，我就會覺得他很厲害。』

郭約瑟醫師(右)與固定搭配前往山區醫療巡迴的護理師林雅嫻(左)。(楊雨青 攝)

郭約瑟今年60歲，他說在健康許可的狀況下，希望自己可以至少做到75歲。畢竟人生中能將工作結合興趣就是最棒的事。『(原音)因為這其實就是我的……就是興趣跟工作完全結合的一個很棒的、很棒的領域啊，所以我剛剛講說，我們這樣一路走過來這些個案，你看那麼多美麗的故事，那麼多感人的精神，這你不覺得很有趣嗎？所以這個工作跟興趣結合，這是最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