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轉型正義一】人權大法官奧比薩克思： 「揭露真相是為了諒解」
南非憲法法院前大法官奧比薩克思（Albie Sachs），也是首屆唐獎法治獎的得獎人，應唐獎邀請來台。今（18）日薩克思於國家人權博物館主辦的「民主倒退中的人權保護」論壇中，擔任主講者分享南非轉型正義的經驗。
由於薩克思年輕時就為受種族歧視法與戒嚴法迫害的人民發聲，自1966年起，他被迫流亡海外，流亡於在英國以及莫三比克間。1988年，當時的南非政府派遣特務，以汽車炸彈暗殺薩克思，他因而失去了一隻手臂與眼睛。康復後，他投入南非新憲法的制定。如今南非的新憲法被認為是現代憲法的典範，南非憲法中賦予人民許多積極性權利，食物、飲水、健康照護。
1990年，他回到南非，以憲法委員會委員身份推動南非民主轉型。更於1994年，曼德拉當選總統後，擔任憲法法院大法官，在其15年大法官生涯中，處理了許多開創性的判決，包含廢死以及同性婚姻。他卸任後，在世界各地分享南非的轉型正義經驗。
南非經驗供台灣借鏡
薩克思表示，他不會給予普世人權一體適用的答案，他只能分享南非真相和解的程序。在有關轉型正義的部分，他並非要給予台灣一個答案，僅能提供南非的背景脈絡供台灣參考。
他說，在南非憲法的後記中，記載著應該處理過去的真相與和解的部分，南非的新民主要有個模式，也就是特赦需要說出真相。而這個模式也成為真相與和解的模式，要過去曾壓迫受害者的軍警把真相說出來。後來，他們花了一整年的時間來進行立法，真相和解的程序不能在不堅固的基礎下進行，必須有廣泛理解、支持以及協商程序。
南非的真相和解三程序
薩克思指出，南非的真相和解可以分成三個部份：真相的揭露、特赦以及賠償。關於第一個部分，他說是透過公開說故事方式，讓加害者公開真相，不只是透過文件，而是活生生的人來說真實故事；在特赦的部份，則需要法庭來進行審理，有些案子沒有得到特赦是因為加害者未說出真相，也有人是真的有罪。
他說：「如果我們把真相說出來，會發現過去這些情治機關、這些軍警所做出來的事，也是人做出來的，在當時的政治情況下，所做出殘忍不人道的事。說出來對於雙方都是有幫助的，無論是對加害者或是受害者，揭露真相不是為了處罰，而是諒解，並不要再發生同樣的事，透過這些程序去反思，讓這些人都可以在新的民主中，成為新的參與者。」
當談到賠償的部分，他認為這是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他指出，如果過去受政治迫害的人舉證後，就可以獲得一筆國家賠償，但他認為這是不夠的，這部分沒有經過太多討論，未經過各部門的討論，所以這件事做的不夠謹慎，不能是好像給了一筆錢就解決了，應該是要全民去正視賠償的問題。
薩克思指出，從整個南非的轉型正義程序得到的反省是：沒有人可以否認過去發生的錯誤，全民都要一起來面對。第二是，將知識或資訊轉化成事實、認知，他表示，這些過去的歷史，包含大規模的逮人、刑求、死亡，這都是已知的資訊，並不是新的資訊，但認知牽扯到人的道德與情感，重點是做出這些事的人有「認知」，這是新的。
南非轉型正義的反思
然而，薩克思也指出，南非的轉型正義受到不少批評，特別是來自年輕世代。他們批評對於白人太過輕放、寬容，這些年輕人說他們還是很窮、還是無法上大學、沒有足夠食物，為何對白人這麼寬容。
第二個批評是，真相和解委員會有真的改變南非嗎？年輕世代認為真相不能當飯吃，貧窮問題還是存在。但薩克思認為，真相和解不是為了改變南非，改變南非必須透過許多配套措施，真相和解是為了讓人們從過去的痛苦中，得到醫治，有動力繼續往前走，真正的和解不是在於委員會的存在，而是憲法的人權保障，以及不同族群誠懇地互相對待。
薩克思認為，真相和解不是為了改變南非，而是讓人們從過去的痛苦中，得到醫治，有動力繼續往前走。(攝影：王怡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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