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中聯苯駢芘事件是「餿水油翻版」嗎？從檢驗科學看懂兩起食安事件的關鍵差異

讀者投稿＝蘇靖峰（臺灣大學農業化學碩士、食品技師考試及格證書）

近日，中聯油脂的大豆沙拉油被驗出一級致癌物「苯駢芘 （BaP） 」超標4倍，社會大眾的食安恐慌再度被點燃。台灣的食安管理會藉由嚴密的防禦鏈來把關油品的食安風險，包括原料產地追溯、標準的油品精煉、上下游公司自主檢驗、第三方單位檢驗，以及食藥署的定期抽查。本文將以食品檢驗的角度比較2014年餿水油風暴與本次苯駢芘超標油事件，究竟在食安風險層級上有何差異？又為何不同檢驗單位會得出相異的結果？

2014年餿水油事件：劣質原料帶來的未知風險

2014年頂新集團引進越南的飼料級豬油作為食用原料，經過精煉程序後作為食用油販賣。由於此原料並非食品級，可能會參雜不同來源的污染物，使民眾暴露於許多不可控的食安風險之中。從食品檢驗的角度來看，為求量能最佳化，僅會針對正常精煉油製程下可能產生的汙染物進行檢驗，如重金屬、黃麴毒素、塑化劑與苯駢芘等等，並不會為所有的毒物（如丙烯醯胺、各種真菌毒素或戴奧辛等）做地毯式搜索。若特定毒物於正常油品中根本不應被檢出，自然也沒必要列入日常檢驗的項目中。這代表即使餿水油經過油品精煉後，能強行將其檢驗數據符合標準，卻可能使民眾暴露於多種未知毒物的風險之中。經過該事件後，各公家單位與民間機構深刻體會原料把關的重要性，強制落實「非追不可」 (原料追溯) 系統。

大豆油苯駢芘超標：單一汙染物的暴露風險

反觀本次的苯駢芘超標油事件，苯駢芘作為一級致癌物，於油品中的最高容許量標準為2 ppb，卻在下游廠商南僑的自主檢驗發現含量達8.1 ppb。雖然目前各方懷疑，超標原因可能是巴西大豆在採收後的乾燥過程不當，導致原料的苯駢芘含量過高；但從風險管理層面來看，這批原料仍屬合法且可追溯，並且在食品檢驗中，理論上能藉由檢驗結果將風險攔截。因此，本次事件除了苯駢芘超標外，並不會如當年餿水油事件，使民眾暴露於未知的毒物風險之中。關於吃到苯駢芘超標油品會不會嚴重影響健康，可以參考《食力》文章「吃到苯駢芘超標油品會怎麼樣？毒物專家一次解析5大健康疑問」。

走出數據羅生門：從檢驗科學了解誤差

在食品檢驗流程中，除了確保實驗人員的專業訓練與合理的取樣流程外，當待測物的濃度越低，誤差所造成的影響較大（如取樣、藥品添加、儀器背景雜訊等），檢驗結果的「相對差異百分比」規範也隨之放寬。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公布的「檢驗機構化學領域檢驗結果之品質管制」表示，當待測物濃度落於1-10 ppm時，官方定義的相對差異百分比需小於10%；當濃度落於1～10ppb時，相對差異百分比規範則放寬至25%。這並不代表檢驗的品質不好，而是系統誤差（如萃取過程的樣品流失）與隨機誤差（如儀器背景雜訊與環境溫度等）會使不同實驗室或分析師所得的數值有所差異。

為了降低系統誤差，苯駢芘的公告檢驗方法指示用「內標法」來校正，但檢驗過程中仍會存在無法消除的誤差。因此，建議初步解讀檢驗結果時，須綜合考量回收率、精密度與系統誤差等方面，以評估實際濃度是否有超過標準值的可能。當檢驗數值已接近標準值2 ppb時，檢驗單位應提高警覺，立即進行複測或油品精煉製程上的調整。

食品檢驗如何更精準？從事件反思制度改善方向

本文藉比較兩起事件，希望大眾能以食品檢驗與風險評估的角度，釐清系統未知風險（餿水油事件）與單一汙染物風險（苯駢芘超標油事件）的差異，並了解檢驗數值波動的合理範圍。同時，期盼政府單位能以此為契機，回顧現行的食品檢驗流程與通報機制。例如：針對接近標準值之樣品增加檢驗重複數、政府挹注資源以提升第三方檢驗機構的檢驗量能，以及重新研議更有效率的通報機制等。透過合理調整檢驗量能、優化檢驗流程，共同落實高效率且令人安心的食品安全網絡。

【本文為作者意見，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審稿編輯：林玉婷

參考資料
▶《食力》，苯駢芘超標為何只下架食用油、不回收加工食品？事件時序、回收依據與健康風險一次釐清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檢驗機構化學領域檢驗結果之品質管制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食品中多環芳香族碳氫化合物之檢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