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節玩笑竟成真 走進立陶宛「國中國」

建國那年夏天的某個午後，總統李雷奇斯家裡的熱水供應出了問題，來到外交部長塞帕提斯家洗澡。兩人幾杯啤酒下肚後，「對岸共和國」憲法就在三小時內誕生了。

文、攝影／游堯茹 （中央社維爾紐斯特約記者）

近年立陶宛不畏中國施壓，挺身而出支持台灣。許多人對立陶宛感到好奇：為什麼這個國家這麼勇敢？這個位於波羅的海、不到300萬人口的國度，14世紀末曾是歐洲領土最大的國家。18世紀後，它被多個政權占領，包括獨立前近半個世紀的蘇聯統治。

死亡街變身藝術烏托邦 愚人節打造虛擬「國中國」

立陶宛經過數百年的壓迫與抗爭，深知民主與獨立得來不易，造就了人們對自由價值的重視。有一群藝術家，用無比幽默的方式，呼應這個看似嚴肅的話題，打造了一個立陶宛「國中國」，向世界傳達一個訊息——自由是人人都該有的權利。

這個「國家」位於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名為「對岸共和國」（Užupis）。Užupis立陶宛文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河的對岸。要進入對岸共和國，必須先經過一座橋，橋下流經的是維爾尼亞河（Vilnia River），維爾紐斯便是以這條河命名。

這個地區在蘇聯統治時期治安不佳，甚至因為犯罪率高，有「死亡街」之稱。1990年立陶宛獨立後，這裡租金相對便宜，吸引蘇聯時期受到壓迫的藝術家們前來落腳。這群有著自由、進步思想的年輕人，漸漸把這裡打造成一個「藝術家的烏托邦」。1997年4月1日，他們決定獨立建國，對岸共和國就此誕生。

看似愚人節的玩笑，他們可比誰都認真。對岸共和國雖然沒有被國際承認，但有自己的總統、貨幣、憲法，還曾經擁有一支軍隊（雖然只有12個人）；後來因為立陶宛加入北約，倡導和平而解散。總統李雷奇斯（Romas Lileikis）本身就是一名身兼導演、詩人與音樂家的藝術家。

走進對岸共和國，人們坐在河邊閒聊，嬉皮風格的小店與酒吧林立，街道各個角落散布著塗鴉、雕像與裝置藝術，藝廊、創作室比鄰而居，也許是心理作用，但感覺就像暫時離開了立陶宛，進入了另一個國度。

立國憲法大玩貓狗哏 捍衛居民人權妙趣橫生

而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期待被「海關」盤查的時刻，就是在對岸共和國。位於橋頭的海關（其實是一家小紀念品店）可以讓遊客蓋入境紀念章，海關人員（紀念品店員工）告訴我，在對岸共和國境內看到貓的話，要向牠們出示入境章，因為貓咪也是海關人員，可惜我還沒有「榮幸」遇到牠們。

對岸共和國連憲法的內容都很「自由」。據說在建國那年夏天的某個午後，李雷奇斯家裡的熱水供應出了問題，來到外交部長塞帕提斯（Tomas Čepaitis）家洗澡。兩人幾杯啤酒下肚後，對岸共和國的憲法就在三小時內誕生了。憲法法條有41條，目前被翻譯成超過50種語言，包括繁體中文。刻著不同語言的憲法紀念碑，排列在一條小巷的牆上，是遊客來訪必打卡的地點。

憲法第一條明定每個人都有在維爾尼亞河畔生存的權利，而維爾尼亞河有流經每個人的權利。第二條說明每個人在冬天都擁有熱水、暖氣和瓦片屋頂的權利。

條文還包括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權利；每個人都有變得獨一無二的權利；每個人都有愛的權利；每個人都有不傑出和不聞名的權利；每個人都有權利不去了解任何事情。我最喜歡的一條是「每個人都有無所事事的權利」。

據說李雷奇斯與塞帕提斯一人愛貓，一人愛狗，因此貓與狗也出現在憲法裡。例如：每個人都有愛和照顧貓的權利；每個人都有權照顧狗直到其中一方死去；每隻狗有權去做狗；每隻貓沒有義務要愛牠的主人，但必須在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

憲法最後三條為「不要被打敗」、「不要還手」和「不要投降」，看似矛盾，我卻覺得這代表著立陶宛人可以忍讓，但在捍衛民主與自由價值上不會屈服的精神。

授予達賴喇嘛榮譽公民 以幽默與行動支持西藏

對岸共和國的一隅，有一個西藏廣場，飄揚著經幡，地上還有個巨大的曼陀羅裝置藝術。立陶宛宣布自蘇聯獨立後，達賴喇嘛是第一個發電報恭賀他們的名人，對岸共和國授予達賴喇嘛榮譽公民的身分，他也曾多次造訪立陶宛。對岸共和國的信念，就是只要人民想要獨立，他們就有權利擁有。立陶宛人對西藏、香港和台灣的支持，就是他們用行動證明信念的方式。

這個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國家」，約有7,000名居民，其中有超過1,000名藝術家。過去讓居民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因為獨一無二的人文氣息，變成了維爾紐斯老城區後，房價第二高的地區。

在這裡的一切好像都是玩笑，但又好像是有什麼帶有魔法的人生哲理，讓人不自覺認真對待，流連忘返。

「本文轉載自《中央社全球中央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