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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座風機插進酪農核心區,法國陸域風機毀牛群健康,彰化農民憂產業一夕歸零

上下游新聞市集

更新於 07月30日07:30 • 發布於 07月29日14:23 • 上下游新聞

續前文)全國鮮奶產量第一的彰化福寶酪農專業區,正面臨大型陸域風機進駐。福漢風力發電計畫擬在福興、芳苑設置 14 座最高達 200 公尺的風機,其中 5 座深入酪農專區,距牛舍最近僅 300 公尺,另有風機距民宅僅 68 公尺。法國已有酪農指稱,風場啟用後出現牛隻死亡、產乳量及繁殖率下滑。面對噪音、眩影與生計威脅,當地酪農質問:為何要讓無法逃離牧場的乳牛,成為能源政策的實驗品?

彰化縣福興鄉福寶村酪農高喊「拒絕陸域風機」。(攝影/楊語芸)

環境部曾表態不鼓勵、不支持,卻任由業者持續申請

彰化環境保護聯盟主任吳慧君表示,彰化已是全台設置最多陸域風機的縣市,境內高達 125 座,全國佔比超過 35%,沿岸的芳苑鄉範圍狹長靠海,是陸域風機設置的熱點區域。她指出,風機巨大的葉片產生強烈眩影與低頻噪音,導致有居民必須依賴藥物治療失眠。

吳慧君無奈表示,環境部長彭啟明在 2025 年就曾表明「不鼓勵、不支持陸域風機」的態度,如今卻放任開發單位持續於環境負荷已趨飽和的彰化沿海強推開發計畫;我國環評法規在陸域風機的規定上相當鬆散,目前僅規定風機距離最近建物 500 公尺內需實施環評,卻沒有設立安全距離的規範,導致在法規制度上出現荒謬的真空。

三代酪農齊發聲:莫讓風機毀了產業根基

福興鄉乳牛產銷第一班班長黏金治養牛超過一甲子,是當年政府成立酪農專區時的第一批農戶,如今已傳承到孫輩。黏金治透漏,先前曾有風機廠商開出一年每公頃 40 萬、20 年共 800 萬元的優渥租金,想向他租借空地,但他毅然拒絕,「風機每天呼呼叫,乳牛要如何安心產乳?」

彰化縣草食動物產銷協會前理事長顏志明則認為,政府必須給出具科學論述的說明。他舉例,彰濱工業區前陣子才剛拆掉一排風機,「到底當初為何要蓋?後來又為何要拆?完全是個謎團!」這種黑箱決策只會加劇居民的恐慌與不信任。

青農游承曄是福興鄉乳牛產銷班第二班班長,他坦言,這幾年酪農產業經營極為艱辛,風機運轉產生的眩影與噪音若是影響鄰近牧場,恐怕會成為壓垮酪農的最後一根稻草。對於廠商宣稱「距離幾百公尺沒有影響」的說法,他直言這根本是毫無同理心的風涼話,「產業已經很脆弱了,絕不能讓任何一戶酪農因為風機迫離開農。」

黏金治夫婦是酪農專區的第一批農戶,如今已傳承至孫輩。(攝影/楊語芸)

傾家產世代深耕,為無法發聲的乳牛站出來

許明格與李翠娟夫婦因為看重酪農專區的穩定性,九年前砸下數千萬元在福興買地,如今經營著擁有 500 多頭乳牛的規模。李翠娟感嘆,正因為這裡是政府規劃的「酪農專區」,讓他們深信這是一份可以安心長久經營的事業;為了承接家業,他們的孩子甚至特別考入屏科大獸醫系,全心為傳承做準備。

即便近年面對紐西蘭進口液態乳零關稅的龐大衝擊,許明格夫婦依然沒有放棄,持續投入資本精進設備、提升生乳品質。面對風機開發案,李翠娟堅定直言,專區建立在先、風機開發在後,產業的生存空間不容隨意侵犯。「牛不會說話,沒辦法自己開口抗議風機吵、光影刺眼,但人會說話,」她強調,為了產業的未來,「我們一定要勇敢站出來反對到底。」

許明格與李翠娟打算將牧場傳給下一代,希望產業永續經營。(攝影/楊語芸)

綠能不應侵犯家園!酪農盼光電卻苦無饋線

同樣也是來福寶村創業的酪農周淑敏亦有深刻感受,她曾親自前往其他設有風機的地點觀察。「那種巨大的壓迫感就很明顯,」她強調,並不反對任何形式的綠能發電,但前提是不能威脅人民的健康與財產安全,「難道只要有人願意租地,開發商想蓋在哪裡都可以嗎?」

周淑敏更質疑綠能政策的優先順序。她指出,很想在自家牧場做屋頂光電,卻屢屢被台電以「沒有饋線」為由卡關。她無奈直言,政府與業者為何不把心力與資源放在既有設施的光電建置上,反而硬要在酪農專區搶地蓋風機?

芳苑、福興沿海已滿佈風機,如今又有陸域風機恐將設立,其中五支(T10-T14)計畫進駐酪農專區。(照片出處/環說書)

法國血淚案例:鄰近風機疑導致牛隻死亡、牛奶產量及品質下滑

酪農業者的擔憂其來有自,事實上,國外也不乏有類似牛隻健康受影響的見證。法國記者兼作家蘇絲.伯格(Sioux Berger)及插畫家巴蒂斯特.舒埃(Baptiste Chouët)於 2022 年出版的調查著作《風的代價》(Le Prix du Vent)中,詳細記錄了多位農民在風機設置後的血淚證言

法國上馬恩省(Haute-Marne)的酪農艾格妮絲.奧貝爾坦(Agnès Aubertin)表示,2019 年鄰近風場啟用後,「在一年之內,我們有十幾頭牛隻在沒有已知症狀下死亡,」牛奶的產量、品質都大幅下滑,甚至母牛繁殖期,從正常的 12 個月拉長至 18 到 20 個月,小牛的死亡率更從原本的 7.5% 驚人地大幅增加至 30%。

當地媒體《jhm》指出,地理生物學者布魯諾.洛朗(Bruno Laurent)解釋,牛隻受到的干擾,來自於地底斷層網,磁場沿著結構向上蔓延,干擾了動物、植物與人類的生活品質;風機的出現讓情況惡化,因為「地底埋有巨大的接地裝置,用來排放殘餘電流。這些電流一路傳導至農場,風機周圍都被這些電流『覆蓋』,覆蓋範圍可達方圓 40 公里。」

報導圖說:「在道路的另一側,就是風力發電機。」(截圖自《jhm》)

風機停機時間,動物行為明顯改善

另外在法國大西洋盧瓦爾省(Loire-Atlantique),牧場主人穆麗爾與蒂迪埃.波提宏(Murielle & Didier Potiron)每年損失多達 50 頭牛,「獸醫、營養師什麼問題都沒找到」,他們甚至因為產量及品質下滑,收到停止收乳的警告通知書,他們懷疑主因是附近風機及基地台電力輸送,透過牛舍下的岩層裂隙與水脈傳導,使四肢著地的牛隻持續遭受微弱的電擊,連自己健康也受到影響,不得已只好關閉部分區域不讓牛隻過去。

「但我們就住在這裡,工作也在這裡。」波提宏夫婦指出,擠乳機器的分析報告上,發現「在風機停機期間,養育效能與動物行為出現改善。但風機重新運轉後,惡化會很快出現」。有專家還「幽默」的跟他們說:「你們就讓牛穿橡膠靴吧。用橡膠靴把牠們隔離起來!」

當地媒體《L’Éclaireur de Châteaubriant》在 2022 年報導,波提宏夫婦決定賣掉這從 1969 年、父母輩就開始經營的農場。法院曾於 2021 年底要求風機公司對地下電纜進行新的專業鑑定,但該公司不僅提出上訴,漫長抗爭讓這對夫婦精疲力盡。

〈諾宰的「致命」風機:心灰意冷,波提宏夫婦放棄農場與牛隻〉(截圖自《L_Éclaireur de Châteaubriant》)

風力發電進駐後,動物消瘦衰弱

法國新亞奎丹大區(Nouvelle-Aquitaine)普瓦提埃(Poitiers)附近的酪農派翠克.M(Patrick M)距離農場約一公里處的風力發電場、基地台陸續建成後,他的牛群開始出現衰退,牛隻不再正常飲水,每日飲水量驟降至約 50 公升,不足正常需求量的一半,導致動物消瘦衰弱。

他作了許多嘗試,包括安裝了多座飲水槽、把鹽的配方增加到 3 倍,甚至餵了辣椒,強迫牛隻產生渴感而補水,「我不希望有人再來說我照顧不當。」然而,乳品處理廠卻開始降低他的訂單,因為他無法提供足夠牛奶,寧願向別處下單。「我的困境對他們來說幾乎不重要。」

歐盟:風機對牛隻影響缺乏長期研究,野生動物有遠離、壓力大等狀況

2024 年,歐盟動物福利參考中心(The European Union Reference Centre for Animal Welfare,EURCAW)發布一份關於風電機對牛隻影響的回應,表示風機對馴養牛隻影響的資訊有限,但仍有其他物種的相關資料,已知風機會改變野生動物的行為,比如半馴養的馴鹿會避開可看見風機且正在運轉的棲地;大型風場附近的西方狍,其糞便樣本中的皮質醇濃度較高,這可能代表壓力增加。

EURCAW 指出,馴養牛隻通常被圍欄圈住,無法遠離惱人的噪音;但是,馴養動物也較有可能適應能力。目前雖無法判斷風機影響乳牛健康,但也無法完全排除風場的影響。針對風機炫影閃爍產生問題,EURCAW 亦認為,需要進一步的研究,才能理解風機對馴養動物的影響,並考量風場規模(風機數量)與農場物種,制定出農場與風機之間距離的指導原則。

延伸閱讀:

超大型陸域風機,入侵全台酪農最重鎮,距民宅僅 68 公尺,居民憂乳牛受驚生計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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