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這是史料考據、政治觀察、誠實自剖,以及獻給母親的情書:《飛吧,鴻!》
文/犁客
有個貧窮的中國女孩,兩歲時被裹小腳,年輕時被嫁給一個軍閥當小妾,生了一個女兒;軍閥病危時,這個年輕媽媽想到軍閥的妻子能夠完全掌控她和女兒的生命,更別提軍閥還有很多個妾等著爭搶軍閥死後的利益,於是用被纏足變形的小腳抱著女兒逃了。
被年輕媽媽抱著逃出來的小女兒長到十五歲,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優秀的幹部,嫁給另一個幹部,兩人真心相愛,但在黨的體系裡,兩人無法長期相處,而在遵照黨的命令長途跋涉及軍事操演後,這女孩因此流產。
共產黨幹部女孩後來的生產順利許多,她的二女兒在文化大革命時期加入紅衛兵,雖然不喜歡某些暴力殘酷的批鬥,但和那一代絕大多數中國年輕人一樣把毛主席當成偶像。不過,她的共產黨幹部父母對毛主席的做法有點意見、對黨的風氣也不認同,低調溫和地反應之後,原來的共產黨資優幹部就被視為資本主義的走狗、成了被批鬥的目標。
曾經將毛主席視為偶像的紅衛兵女孩自此對毛澤東有愈來愈多疑慮──「爹親娘親沒有毛主席親」的洗腦教條,並沒有洗去父母親以身作則的處世榜樣及給予孩子們的真誠關愛。女孩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在中國開始開放的時候爭取成為第一代留學生,來到英國,真正見識到了民主世界。
因緣際會下,她將外祖母、媽媽與自己的人生寫成書,成為全球暢銷的作品,因為這本書不僅是感人的家族傳記,也是深刻的女性成長、歷史紀錄,以及當時西方少見的、從中國內部對政局變化的貼身觀察。女孩成了世界知名的作家,與英國籍、擅長多國語言的丈夫長住英國,為了這部作品的相關活動與下一部作品的準備資料而各國奔走;諷刺的是,她這本與中國深刻相關的書在中國被禁,而等她出版下一部作品,不只是書、連她本人都進不了中國了──或者,如果她進了中國,大概就無法再離開。
她是張戎。
1991年,張戎的《鴻》寫了三代中國女人的人生,被譯成三十七種語言,總銷量超過一千三百萬冊;2005年,張戎與丈夫耗時十年、到各國翻查無數資料之後合著的《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分析了毛澤東如何建構出屬於個人的神話。
張戎的母親今年(2026)在中國過世,雖然思念女兒,但過世前仍叮囑張戎不要回中國。母親過世前,張戎已經開始因為無法見面而寫作,寫給母親,也寫給自己;因此,這本書除了動人的生命回顧,也成了《鴻》與《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兩部作品的成書始末紀錄,我們可以讀到深刻的親情、文化的衝擊、對共產主義神話的除魅,以及許多意料之外的人生際遇。《鴻》與《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的讀者會因此對這兩本書生出更多元立體的心得,還沒讀這兩本書的讀者會迫不及待地想讀這兩本書。
這是張戎新作《飛吧,鴻!》,這是史料考據、政治觀察、誠實自剖,以及獻給母親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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