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能複製一切，那人類價值到底在哪？凱文．凱利揭示，為何你獨有的「瑕疵」，反成最後的護城河？
「未來你不只能閱讀小說，還能直接體驗小說的內容」、「人類會實現心電感應，不需要語言就能傳遞情感跟想法」、「火星上永遠不會有城市」——這些聽起來像科幻小說的場景，出自科技趨勢大師凱文．凱利（Kevin Kelly）。
身為《連線》（Wired）雜誌創刊主編，凱利曾預言 GAFA（編按：4 大科技巨頭 Google、Apple、Facebook、Amazon）贏者全拿的法則、免費增值經濟（基本功能免費，進階功能收費），以及物聯網的崛起。
他的新書《2050 科技與商業藍圖》列出一萬天後的可能樣貌：智慧眼鏡取代手機、全民 AI 助理、自駕車普及、火星研究站。但他強調，這些不是預測，而是「如果一切順利發展」時的樂觀情境。
然而，在 19 日的台灣新書發表會上，凱利說了一句讓人富有反思的話：「我試過所有 AI 生成的內容，沒有一個讓我想回頭再看。」
這句話，恰恰帶出了這本書最核心的命題：未來一萬天（約 27 年），當 AI 能生成一切，什麼東西還有價值？
流動世界的新貨幣：體驗，以及創造體驗的人
凱利的答案是：體驗。
愈容易複製的東西，價值就愈低。
他以咖啡產業為例，說明同一種產品如何透過不同手段，讓價值一層一層往上翻。
第一階段是賣咖啡豆，這是最基本的商品，價格由市場供需決定，利潤微薄。
第二階段是把咖啡豆變成品牌，當你能保證品質、建立信任，消費者願意付更高的價格。第三階段是星巴克模式，賣的不只是咖啡，而是服務，你在全世界任何一家星巴克，都能喝到同樣品質的咖啡，享受同樣的空間氛圍。
但第四階段，也就是價值最高的一層，是讓你飛到哥斯大黎加的咖啡農場，親手採豆、學習烘焙，把這段經歷變成你的故事。這杯咖啡的成本可能只有幾十元，但整趟體驗可以賣到幾萬元。
「體驗會成為新貨幣，」凱利說，「人們進入數位世界，不是為了獲取資訊，而是為了體驗某段旅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AI 生成的內容沒人想回頭看。AI 可以在幾秒鐘內寫出一篇文章、畫出一張圖、譜出一首曲子，但這些內容缺少了人類的參與感。
「AI 是工作室，人類是導演，」AI在技術上可以生成任何東西。但如果沒有導演決定要說什麼故事、為什麼要說這個故事、想讓觀眾感受到什麼，AI產出的東西就只是技術到位，但沒有靈魂。
這個觀點也催生了新的職業想像。凱利認為，體驗設計師將成為未來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們不只是設計產品或服務，而是設計整段旅程，從使用者踏入的第一步，到離開時帶走的感受，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策劃。。
另一個關鍵角色是「導師」。「沒有比親身走過一遍更好的學習方式，」凱利說，AI 時代缺的是能帶著你實作、陪你踩過坑、把經驗傳承給你的人。
當一切都能複製，唯一的護城河是 Think Different
體驗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它難以複製。但這也帶出下一個問題：在 AI 時代，要怎麼持續創造出有價值的體驗？
凱利的答案是：你得想出別人想不到的東西。
「在全球 24 小時連線的時代，想法很容易被複製，」現在任何人都能用 AI 做出精美的簡報、開發 App。這些工具和知識變得太容易取得，反而讓大家做出來的東西大同小異。
就像專利保護的時效很短，因為想法一旦公開，別人很快就能模仿。唯一的活路是持續創新，一直想出新的東西、保持跟別人不一樣。
他重述賈伯斯（Steve Jobs）「Think Different」的看法。當所有人都拿到同一套工具，誰都不再有優勢。「想得不一樣」就成了最稀缺的資源。
「想得不一樣」是可以透過創造環境產生的。他的建議是，讓自己接觸不同的東西。一個地方如果只有同一種產業、想法，創新很難發生。
他舉例，矽谷之所以能持續創新，是因為那裡聚集了幾千家不同專長的公司，有做軟體、硬體、設計、行銷的這些人互相碰撞，才會冒出新想法。
他認為台灣也有這樣的潛力。台灣有全世界最強的半導體產業，但不該只有晶片。高科技醫療、機器人手術、精密機械，甚至像韓國那樣讓影視文化內容影響全世界，都是可能的方向。「關鍵不是做什麼產業，」凱利說，「而是能不能聚集一群專長不同的人，讓他們一起想出新的玩法。」
進步 2% 就夠了，剩下交給複利
説到這裡，有人可能會問，這一切聽起來很美好，但世界的問題這麼多，真的有理由樂觀嗎？
凱利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世界的問題清單很長，」他坦承，「氣候變遷、地緣政治緊張、AI 帶來的倫理爭議和失業風險⋯⋯這些都是人類史上最大的挑戰，我不會假裝它們不存在。」
但他緊接著說：「與此同時，人類也一直在進步。」
過去 300 到 400 年，人類每年平均成長 1% 到 2%，無論是教育普及率、平均壽命、科技水準，還是生活品質。進步的速度不快，但從來沒有停過。
凱利用一個簡單的數學來說明他的樂觀，假設世界有 49% 是糟糕的，例如二戰爭、災難、疾病、政治混亂，但我們同時創造了 51% 的進步。
淨增長2%看來微小，但 2% 累積 300 年就能創造強大的複利，這就是今天的文明。
凱利把這個邏輯延伸到個人層面：普通人不需要有壓倒性的優勢。你不需要比別人聰明十倍、努力十倍，你只需要每天比昨天強一點點。這個「一點點」，長期累積下來，就會變成巨大的差距。
「樂觀不是盲目相信一切都會變好，」凱利說，「樂觀是相信：即使我們只有 2% 的優勢，經過一萬天的複利，依然能塑造一個值得期待的 2050。」
資料來源：《2050科技與商業藍圖》，天下文化
核稿編輯：陳書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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