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掃除丟掉一台壞風扇，爸媽竟氣到徹夜未眠…心理師點3關鍵：讓「斷捨離」不再變親子戰場
王聖華／任林教育基金會諮商中心所長
圖片 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提供
每年過年前的「大掃除」，對許多人來說並不是單純的除舊佈新，而是一場高強度、反覆上演的家庭衝突。 缺了一角的老盤子、塑膠早已脆化的果汁機、不用放茶葉卻早就有茶味的保溫杯——這些在孩子眼中早該清理掉的垃圾，卻往往在被拿起的瞬間，就被媽媽或爸爸的眼神逼著放回原位。 有時，甚至只是想丟掉一台早就壞掉、完全不能轉的電風扇，都足以讓老人家氣到整夜睡不著。於是每次回家，總要上演一場「你想丟、爸媽怒」的大戲。
不肯丟棄的舊物，背後藏著爸媽的「安全感」
這樣的衝突，其實不該只用一句「觀念不同」輕輕帶過。因為那些不肯丟的背後，父母真正想守住的，從來不只是東西，而是內心的安全感。
在心理學與臨床經驗中，我們發現：對許多人而言，斷捨離並不會讓生活變得更美好，丟掉「不需要的東西」也不是在整理人生，而是一種失去。
尤其當一個人在童年或成長過程中，長期經驗到生存的不確定，物品就不再只是物品，而會成為安全感的具象化。
好賭的爸爸、生病的媽媽、還在念書的弟妹，以及那個早早破碎、卻必須撐住一切的自己……這不只是一個網路的梗圖，而是真實存在過的生活場景。
當下一餐都沒有著落時，那些能被留下來、被收在身邊的東西，就成了最後的堡壘。
小時候只有生日才能吃到的蘋果，即使長大後已經買得下整個果園，快要爛掉的水果，還是會被優先吃掉。不是因為不懂健康，而是因為「不珍惜就什麼都沒有」的信念，早就留在了潛意識裡，留在了那段求而不得的身體記憶裡。
為什麼「丟掉」這麼難？原來有這3關鍵
了解這些並不代表合理化這些行為，而是我們可以開始理解為何改變如此困難。所以，當孩子說——
「這些早就不能吃了，會傷身體的你不知道嗎？」
「這些早就不能用了，還留著這些垃圾做什麼？」
爸媽接收到的，往往不是一句理性的提醒，而是一種來自身體深處的警報。那不是辯論，而是潛意識在怒吼：「不要拿走我最後的安全。」
當那些舊物被丟掉時，爸媽心裡其實同時浮現三種痛。
第一，是不被尊重的生氣與難過。
有時候並不是因為物件本身，是因為沒有被詢問、沒有被尊重。
「你就這樣丟掉我的東西，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你說你擔心我，好像我沒有生存能力一樣！」
「我不是孩子，我是你媽！」
第二，是對孩子「不懂節省」的深層擔憂。
這份擔憂，來自於曾經真的吃過苦、一旦浪費就可能危及生命的身體記憶。即使理性上知道現在已經衣食無憂，身體與潛意識仍會依循過往的經驗，拼命保護自己，也保護家人。
而孩子看似「奢侈」的行為，勾動的不只是生存焦慮，還有「是不是自己沒有教好孩子」的深層自責。
第三，也是最不容易被看見的——
一種「我就是這樣撐過來的，卻沒有被你了解」的否定後的失落。
每個人都需要被理解，尤其是那些充滿苦澀與艱辛、靠著節省與忍耐活下來的時光。如果這些情緒沒有被看見，所有被視為「浪費」的行為，都會變成一種提醒——提醒自己曾經吃過的苦，不能忘。
在她的人生裡，節省不是口號，而是活下來的策略；留下舊物，不是執念，而是對抗匱乏的方式。
這也是為什麼，爭執中常會一再出現童年貧窮、匱乏的故事。那不是翻舊帳，而是一種潛意識的呼喊：「至少，請你知道我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用2問句展開對話，安全感比改變優先
所以，講道理只會讓關係變得更糟。
直白地指出：「這是你童年匱乏造成的囤積。」理性上或許沒錯，但在關係中，只會加深防衛。因為被指出脆弱，卻沒有被接住，人只會更想守住自己的安全。
但站在孩子這一端，其實也很矛盾。
我們擔憂爸媽的身體健康，在意空間的使用，焦慮動線的安全。這些複雜的心情，加上親子的關係，讓我們更習慣用直接的方式去「幫忙」。而這些幫忙，有一部分，其實是為了消除自己的焦慮。
在焦慮的推動下，整理很容易變成一種介入，關心變成一種接管。於是，本來想解決問題的行動，反而變成關係裡的權力拉扯。
當我說「這沒用了」「這很危險」，我是在表達關心；還是也在無意間否定了對方，曾經用這些方式撐過人生的價值？
所以與其說「這個我要丟了喔」，我們可以調整心態，用詢問的方式問：
「這個對你來說是什麼？」
「這個東西好有年代，我想幫你整理一下，你覺得這個可以放到哪，或者真的不用可以考慮丟掉。」
當孩子能夠意識到，衝突不只是來自父母的固執，一方面來自父母過往的恐懼，另一方面，也來自自己沒有被好好說出口的擔心，對話，才有機會慢慢展開。
這並不代表我們不能整理、不能擔心、不能設界線。而是，在心理學的角度裡，安全感永遠比改變更優先。
整理空間很不容易，整理情緒，更需要練習。
也正是在這些最容易吵架的時刻，我們才有機會真正理解：
那些丟不掉的舊物，其實是一種守護。
理解這份守護，就有機會讓關係開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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