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專欄：我所了解的何衛東、苗華案內情

中共軍委前副主席何衛東、前政工部主任苗華案雖然已被公之於眾，但此案還有很多疑點有待挖掘，它的餘波未完。四中全會在談及未來五年解放軍的建設時，強調一邊鬥爭，一邊備戰，前者是個新說法，鬥爭對內，備戰對外，而之所以有這個新說法，顯然，是何苗案沒有完全具結。

隨著時間推移，有關該案更多的細節恐怕會陸續流出。我最近和一位朋友聊天，他就告訴了一些這個案子的內情。朋友從事的工作是不允許道聼塗説的，他也是個從不亂傳資訊的人。我知道他掌握一些消息。他告訴我，何苗案已被北京當局內定為反黨小集團，這個案子實際是以苗為主，何為從，是苗華和軍委副主席張又俠的鬥法，苗鬥爭失敗，被習收拾。

這個說法一下子顛覆了人們對何、苗二人關係的認知。我雖然無法驗證朋友的說法，不過認為符合事情的邏輯，且聽我慢慢道來。

如果何、苗案被內定為反黨小集團，性質可說是非常嚴重的。從四人幫之後，中共對黨內鬥爭就再沒有用反黨集團這個說法，即使對六四同情學生運動的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也沒有給他扣上這個帽子。但朋友說，前幾年公安部副部長孫立軍和司法部長傅政華二人的案子也在內部被定性為反黨集團。現在是兩個反黨小集團，一個在政法系統，一個在軍隊。

然而，可以肯定，官方公開的說法是不會把何苗案描述成反黨集團的，因為這會使人聯想到中共黨內軍內不但存在人事也存在政策和路線的激烈鬥爭。但在我看來，政策或許會有分歧，路線是不會有不同意見的，更不會因此有激烈鬥爭。可即使不公開宣佈，內部這個定性也表明何苗案不是一般的腐敗案，性質要嚴重得多。這也就解釋了官方對此案的通報把它說成「嚴重衝擊黨指揮槍原則和軍委主席負責制「。要知道，黨指揮槍是解放軍的立軍之本，軍委主席負責制是解放軍最高政治原則，嚴重衝擊這兩個原則，在人們的理解中，只有叛亂罪才配得上這個指控。而叛亂罪肯定是要殺頭的。

何、苗案情，根本是解放軍的兩派或者嚴格說，習的親信隊伍中兩個幫派，為了權力而互咬。（美聯社）

習的親信隊伍兩幫互咬

但何衛東、苗華二人，大概沒有這個膽量敢叛亂，即使他們想叛亂，在解放軍目前的體制下，他們要調動一個連都非常困難。當年林彪就非常生氣，名義上是軍隊的副統帥，可真要調動一個連時，副統帥的頭銜不起作用。今天的情況無疑也一樣。因此我認為，說何、苗案「嚴重衝擊黨指揮槍原則和軍委主席負責制」，還是指他們用人上的腐敗，提拔和安插了大量親信，朋友也同意我的看法，說二人曾對他們的親信講過，習雖然是軍委主席，但真正管事的是他們，這個話傳到習那兒，習非常生氣。

這個應該和孫、傅案子一樣，此二人雖然內部也被定性為反黨集團，但不是說他們在政法系統策動政變，陰謀反習，而是搞團團夥夥，培植小集團。兩案的另一相似之處，是二人的主從關係實際是倒過來的，在孫、傅案子中，別看孫只是公安部的副部長，而傅是司法部部長，但在該小集團中，孫是頭頭，傅是孫的馬仔。同樣，在何、苗案中，何雖然是軍委副主席，苗只是軍委政工部主任兼軍委委員，但實際上，苗才是這個小集團的頭，何聽苗指揮。

之所以二人是這種關係，根據朋友的說法，苗華更得習的信任。苗原本有意問鼎軍委副主席，但無奈習改了規矩，要做軍委副主席必須有軍事主官的經驗。苗畢業於國防科大的管理專業，畢業後到部隊一直從事政治工作，沒有做過軍事主官。何衛東則有，他初中畢業就參了軍，後來提幹上了軍校，在部隊從事偵察工作，有軍事經驗，以後更是做到東部戰區的司令。所以苗就把何推薦給了習。

苗推何做軍委副主席，是因兩人既是老鄉又是校友。苗比何大兩歲，苗是1955年生，何是1957年生，兩人祖籍都是江蘇，又都出生在福建，且上的是同一個學校，即國防科大，苗是先上，何是後上，苗是何的師兄，由此可見兩人的關係不是一般的鐵，苗是小集團的主角，何是配角，實際也不奇怪。何不過是苗推舉的替自己坐在副主席位子上的人，主意還是苗拿，很多事都是苗幹的，而且他是軍委政工部主任，直接負責人事，何雖然名義上是苗的頂頭上司，但不具體負責。苗、何這種關係，朋友說，福建政壇許多人都知道。

這次被查的九上將，都是原31軍的骨幹成員，符合當局搞團團夥夥的小集團的特點。他們之所以被一鍋端，是被張又俠一派檢舉告發的。苗、張是解放軍的兩派，兩人都是習的親信，但也是死對頭。剛開始，是苗華想把張扳倒，讓何做軍委第一副主席，苗秘密搜集了裝備部和火箭軍領導的貪污受賄材料，交給習。你想，習上臺後，把大量資源投向解放軍，要打造一支現代化的軍隊，軍工、裝備又是解放軍的肥缺部門，哪有不貪腐的道理。這也就有了火箭軍在前年的連鍋端。

苗本意是通過火箭軍的窩案打倒張又俠，火箭軍是張的派系，張也做過裝備部部長，但不知是張沒有參與火箭軍領導的腐敗，還是習保了張，總之，苗沒有扳倒張，僅僅是扳倒了國防部長李尚福，李接張的手，亦做過裝備部部長，他也是張的人，兩人都是紅二代。火箭軍的事情到李這兒結束，張雖然做了切割，但那段時期也被苗弄得很鬱悶。

在苗、張和習的關係中，習更親近張。他們都是陝西人，兩家是世交，張的父親張宗遜和習仲勳在延安時期就私交不錯。張比習大三歲，兩人從小關係就很好。苗雖然也深得習信任，但肯定比不上張。同為陝西人，又是紅二代，還在一個院子裡長大，這種關係不是後來為了某種利益而結成的關係，所以，如果一定要在張、苗二人選一個，習肯定選張而把苗犧牲掉。原因還在於，論二人對習的重要性，張也要大過苗，張是軍事主官，習的軍改和軍事現代化，更仰賴張而非苗。

既然習和張這種關係，在上一回合的火箭軍腐敗案中，苗沒有扳倒張，那麼待張緩過神，恢復元氣後，肯定是要報復苗的，把苗往死裡打，不但要把苗清除掉，還要把苗、何這派連根拔掉。於是張指數他的馬仔秘密收集了苗、何二人在解放軍高級幹部任用上搞小圈子的證據，放在習面前。面對這種事實，習不想處理都不行。何況，比起金錢腐敗來，習更不能容忍有人在他背後搞團團夥夥的小集團。

從朋友向我講述的何、苗案情看，這根本是解放軍的兩派或者嚴格說，習的親信隊伍中兩個幫派，為了權力而互咬。苗、張都想打倒對方，取悅習近平，所以它無關政變，也不可能是張要奪習的權，但凡張有一丁點這樣的心死，今天倒下的就是他了。事實或許恰恰相反，張始終在忠實執行習的建軍和反腐意圖。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