濫訴文化、調薪幅度低 教育現場告急 資深師嘆:引人入罪程序讓人心寒
台灣教育現場正面臨嚴峻的教師荒危機,根據統計,113年度高中以下教師離職、退休、留職停薪總人數達5024人,較前一年增加超過800人,截至去年8月底,全台3303所公立國中小仍缺少1429名教師。從營養午餐政策增加的額外負擔、投訴文化造成的心理壓力,到薪資調整幅度遠落後於整體薪資漲幅,種種因素讓第一線教師感到身心俱疲,甚至有年輕教師考慮提前離場。
在新北市中和國中任教33年的理化老師邱漢強,寧願多花休息時間親手製作教具,將抽象的電磁效應原理具體呈現給學生。他表示,製作一組教具可能需要花費一至兩節課的時間,因為這些教具不單純只是螺線管型線圈。邱漢強的第一份工作原本是在大型工業大廠,因為懷抱著教學熱忱才毅然決然轉職,只是走過33個年頭,他眼看教育環境不斷翻轉變遷。
邱漢強指出,現在推動營養午餐政策,各縣市開始軍備競賽,有些縣市甚至表示週一到週五都要使用營養午餐,這讓原本好不容易等到孩子離校、可以休息並準備隔天教學工作的老師們,現在還要為政府的美意承擔額外工作,而這些命令下來所加諸的工作,其實都沒有考慮到老師們自己的感受。他強調,營養午餐只是冰山一角,種種缺乏配套的政策,將非教學的重擔全往第一線教育現場塞。邱漢強透露,比他年紀輕很多的同事,甚至在考慮是否可以在年紀還沒到的情況下,選擇減額年金提前離場,因為他們在這個氛圍之下感受到的是恐懼。他認為,那個歡樂、那個熱忱已經慢慢在消失。
教師荒蔓延 熱忱漸消退
根據統計,高中以下含特教及矯正學校的離職、退休、留職停薪總人數,在112年度是4196人,113年度增加至5024人。全教總理事長侯俊良表示,現在一直在講個別化精緻教育,但班級人數到現在都還沒有降低,沒有降低班級人數,相對的老師要花更多的心力,勞動條件一定糟糕。他進一步指出,現在的投訴文化也是問題所在,近幾年校事會議制度衍生出許多惡意濫訴、小案大辦的問題。
邱漢強形容,常常會覺得校事會議好像是東廠,那個陳情函跟檢舉函好像是把你靠近東廠的刑具一樣。他表示,進去之後委員要怎麼問,他自己的感受是那個引人入罪的程序、流程,是讓老師們覺得很冷酷的。除了投訴文化,教師專業度遭到污名化,以及最現實的薪資調整幅度低,都是教師想離開的原因。過去20幾年來,教師調薪僅7次,總調幅共25%,早已跟不上整體薪資漲幅,就連退休金保障也被大砍。
台北教育大學教育經營與管理學系副教授陳建志指出,去私人公司、台積電或是一些科技業,第一年的年收入可能就是老師的二至三倍之高。他認為,不只是台北跟新北,甚至是其他都會區如台中、桃園等地區,居住成本或生活成本本來就比其他縣市相對要高一些,因此是否在六都或首都有更多加給制度,值得思考。
生活成本較高 雙北教師荒更嚴峻
現實的經濟拉力讓師資加速流失,殘酷的考驗更直接反映在首都的缺老師數據上。根據教育局統計,台北市的懸缺老師人數連續四年超過2000人,以114學年度來說,國小的懸缺老師人數達到757人,若學校又位處於比較偏遠的地區,招募老師更加困難。
平等國小校長賴婷妤表示,學校的老師在這幾年間都遇到可能屆齡退休或有其他生涯考量的情況,在招募老師時必須預先安排。她坦言,學校位置在山上,與市區相比交通不是那麼方便,確實非常擔心這樣的狀況。賴婷妤認為,建立友善的校園文化、給予第一線人員充分的尊重,才是提高留任率的解方。她強調,老師很重要的是專業有沒有被看重,被尊重之後老師對於責任或願意付出這件事情,相對來講就會比較安心,而老師的安心會造就教學現場的穩定。
台北教育大學教育經營與管理學系學生紀同學表示,有些人會說小朋友好像越來越難教,但只要看到經過幫助的小朋友確實吸收知識並漸漸長大,這是更重要的事情,就像生命影響生命。另一位教育系學生林同學則坦言,大一到大三期間看到新聞會不想當老師,但實習之後覺得當老師好像是一個很不錯的職業,雖然會遇到很多問題,但可以從中學習到寶貴的事情,在教給學生知識時自己也會得到成就感。
林同學認為,社會上給老師很多雙眼睛在看著,老師做了什麼小錯事就會被媒體或很多人群起而攻之,但老師做了好事他們都覺得是應該的,應該把老師當成一個正常人、一個一般的工作。除了體制內的減壓,更需要大眾放下成見,唯有親師生共同理解、建立友善的教育環境,才能讓這份用生命影響生命的初衷在校園裡長久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