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變成一頭怪物」死去 車諾比核災40年《悲鳴》揭人間煉獄
車諾比核災明天(4/26)滿40週年,這場史上最嚴重核安事故釀數千人喪生,諾貝爾文學獎主亞歷塞維奇所著《車諾比的悲鳴》,訪問上百名經歷事故的民眾、軍警及「清理人(消防與善後人員)」,他們出任務後數年間大量慘死,他們說「車諾比是最可怕戰爭」因為陸海空充斥致命輻射,無處可逃,有人死時體無完膚、面目全非;有人被自己破碎的肝、肺嗆到,在心愛人眼前「變成一頭怪物」死去。
烏克蘭車諾比電廠的核反應爐1986年4月26日爆炸,燃燒10天,當局先後出動約60萬名「清理人」滅火、清理周圍地區、撤離民眾。201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白俄羅斯作家亞歷塞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1997年出版口述歷史《車諾比的悲鳴(Voices from Chernobyl)》,訪問多名經歷事故的民眾、「清理人」遺孀及家屬,呈現生者與死者經歷的各種恐怖荒誕。
下文摘自2011年出版《車諾比的悲鳴》中文版。
「他不是人,是核子反應器」
《車諾比的悲鳴》書中首篇訪談對象,是第一時間到現場消防員伊格納堅科(Vasily Ignatenko)的遺孀,丈夫出門前對她說:「反應爐失火了,我馬上回來。」但他再也沒回家。
孀婦說丈夫滅火時無任何防護裝備,直接接近核反應爐打火,隔天早上就進醫院了,之後被送往莫斯科,她趕到莫斯科醫院時,醫護說她的丈夫「中樞神經系統完全受損,骨頭也完全受損」。
醫護人員警告:「他已經不是人了,是核子反應器。」告誡她不能擁抱、親吻,甚至不能靠近丈夫,放在他身邊的食物也不能吃。她不顧警告執意親自照護丈夫,他在她眼前一天天變化,身體最先出現小傷、變成大傷口、皮膚一層層脫落,她只要碰到丈夫「他的皮膚黏在我手上」,皮膚轉變為紅色、藍色、灰褐色。
孀婦說丈夫死前2天,「骨頭晃來晃去,彷彿和身體分離」,「他的肺和肝的碎片從嘴裡跑出來,他被自己的內臟嗆到。」死時身體無一處沒有傷口,遺體被放進玻璃紙袋、再放進木棺,木棺又包袋子,再放進鋅製密封棺材,最後以水泥磚封住。
遺孀說丈夫從出任務到面目全非慘死,共計14天。
母:女兒還是死了好
當地居民卡盧金(Nikolai Fomich Kalugin)在事發後第3天離開,之後妻女身上出現銅板大小黑斑、入院,他說:「你能想像一個房間躺了7個剃光頭的小女孩嗎?」他在院中陪著6歲女兒入睡時,她在他耳邊輕聲說:「爸比,我要活下去,我還很小。」他的妻子崩潰說:「她那麼痛苦,死了還比較好,不然就是讓我先死,才不用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有居民說當局憂心受污染的貓狗到處跑,命士兵殺動物,「士兵開槍殺死小狗,砰砰!從此之後我就沒辦法聽動物的尖叫了!」其他居民描述:「我們常常坐在那裡算:誰誰誰又死了。」
還有居民說:「雞冠不是紅色,是黑色的,因為輻射的關係。牛奶沒有酸掉,而是凝結成白色粉末,也是因為輻射。」「我的一個朋友臨終前腫得像水桶。我的鄰居去那裡開起重機,他變得像黑炭一樣黑,整個人縮水,只好穿童裝。」
當時正值蘇聯與阿富汗戰爭期間,許多清理人是從戰場歸來,在他們眼中,「車諾比是最可怕的戰爭,你無處可躲,地下、水裡、空中都躲不掉。」死於輻射對他們來說比戰死還恐怖:「我也去過阿富汗,那裡比較簡單,他們直接開槍把你射死。」「我覺得死在阿富汗還比較好,在阿富汗死掉是很正常的事,至少你可以理解。」
「他變成一頭怪物」
《車諾比的悲鳴》書中最後一個故事,訪問車諾比爆炸後半年,被徵至當地建築工人的遺孀班那塞維奇(Valentina Timofeevich Panasevich)。她說丈夫在一7人小隊中,3年後小隊出現首名死者,接著一個接一個直到全隊都死全。
她說丈夫得了「車諾比癌症」,纏綿病榻約1年,受盡折磨死去。「他的下巴移位了,脖子不見了,舌頭卻跑了出來,他的血管開始破裂流血……整個枕頭都是血。」
「人們口裡談著車諾比,寫著車諾比,卻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某種可怕的東西在我們的面前被釋放出來。……他就在我眼前變成了一頭怪物。」
她說許多車諾比消防員被埋在莫斯科近郊的米季諾(Mitino),這處墳墓被視為有放射性,人們路過會刻意避開,也不將親人葬在那裡,「連死者都畏懼這些人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