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閱讀/巴哈寫的賦格 被他即興成了一場優雅的搖擺
今天要介紹的樂手是法國鋼琴家Jacques Loussier。跟Neil Cowley一樣，他也是挑戰爵士與古典融合音樂形式的代表，卻比Neil Cowley早了半個世紀。他將巴哈的作品重新詮釋，一玩就是六十年。Jacques Loussier是將古典與爵士融合的極致先驅，沒有改動巴哈原曲精密的旋律骨架，而是注入Swing的靈魂與爵士樂三重奏的律動，徹底打破古典與爵士的僵硬界線，讓沉穩的巴洛克音樂煥發出極具現代感的生機。
嚴嚴實實打下古典底子 十歲加音改曲的巴哈情結
Jacques Loussier十歲開始學鋼琴，才學三個月就遇上巴哈的G小調小前奏曲，一聽就迷上，反覆彈了成百上千次。彈著彈著開始忍不住自己加一個音、漏一個音，悄悄改動原曲的味道，這大概是他往後一輩子跟巴哈糾纏不清的起點。十三歲半那年，他被帶去巴黎拜會法國頂尖鋼琴家Yves Nat，此後每三個月往返巴黎一次，帶著指定曲目給老師聽、再領一份新功課回家練，扎扎實實打下古典底子。
1959年，Jacques Loussier找來曾與Django Reinhardt合作過的貝斯手Pierre Michelot，以及鼓手Christian Garros，組成「巴哈演奏三重奏」（Play Bach Trio），把巴哈的創作曲直接拿來當即興爵士的骨架。這個構想在當年堪稱大膽，古典樂界覺得褻瀆經典，爵士圈則嫌它不夠道地，兩邊都不太買帳，標準的音樂辭典也懶得替他寫上幾行。但市場給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三重奏巡演十五年，賣出超過六百萬張專輯。1960年錄下的〈G弦上的詠嘆調〉，後來被英國「哈姆雷特雪茄」（Hamlet）拿去當廣告配樂，從1962年一路播到1991年菸草廣告全面禁播為止，整整三十年。一提到這段旋律，很多英國人腦中浮現的畫面反而是雪茄廣告，而不是巴哈本人。
敢把神聖經典拆開來玩的膽量 爵士向古典取經的即興美學
著名爵士學者Ted Gioia在權威著作《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中曾提到，爵士樂手向古典音樂取經時，最珍貴的往往不是技巧上的炫技，而是那份敢把神聖經典拆開來玩的膽量。Jacques Loussier正是這份精神的代表人物，將巴哈作品中精密嚴謹的對位結構，轉化為帶有搖擺律動的現代聲響。
輕盈鼓刷刷過鈸片 莊嚴外表下的微醺酒吧氣息
將巴哈作品注入爵士靈魂的極致示範，首推Jacques Loussier Trio最家喻戶曉的代表作〈Air on the G String〉。
前奏完整保留了巴哈〈G弦上的詠嘆調〉那份深邃悠揚的古典線條。注意聆聽當爵士貝斯與鼓組輕盈加入後，貝斯線先穩穩鋪出原曲的旋律骨架，鋼琴隨後開始輕輕加花、偏離原譜。聽的時候可以留意鼓刷刷過鈸片那種輕盈的搖擺感，巴哈的莊嚴外表下，被悄悄注入了一股慵懶的爵士俱樂部氣息。原本肅穆的旋律瞬間多了一份微醺搖擺的輕快感，極度流暢且毫不違和。
分解和弦與鼓刷對話 古典練習曲幻化為精緻酷派爵士
除了詠嘆調，經典練習曲在他手裡也能煥發全新光彩。作品〈Prelude No. 1 in C Major, BWV 846〉帶來了極具質感的聲響堆疊。
這首大家耳熟能詳的古典練習曲，在他的手裡直接幻化為精緻的酷派爵士。鋼琴分解和弦與爵士鼓刷的沙沙聲完美對話，把原本單純的鋼琴獨奏，堆疊出豐富的聲響層次。
狂放觸鍵與奔放走線 鋼琴三重奏濃縮管風琴磅礡張力
面對氣勢宏大的管風琴作品，Jacques Loussier展現出極強的編制濃縮能力。在〈Toccata and Fugue in D Minor〉中，樂團碰撞出驚人的能量。
原本莊嚴宏大的巴哈管風琴名曲，被他改編為極具張力的爵士三重奏。原曲管風琴版本以磅礡氣勢聞名，Jacques Loussier把它濃縮進鋼琴三重奏的編制裡。聽的時候可以比較一下，原本該由整座管風琴撐起的張力，換成三個人的默契配合，竟然一點也不顯單薄。鋼琴狂放的觸鍵與貝斯奔放的走線相互撞擊，精準呈現了巴哈對位法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秩序美與即興能量。
拆開重組的頑皮執著 跨越六十年的古典爵士實驗
Jacques Loussier一直沒有被哪個音樂圈層完全認可，古典樂界不認、爵士圈也嫌棄，卻靠著這尷尬的位置，走出一條誰都學不來的路。晚年他還把觸角伸向Vivaldi、Handel、Debussy、Chopin、Ravel，甚至跟英國假聲男高音James Bowman合寫過一部彌撒曲，一輩子都在做把經典拆開重組這件事。Ted Gioia在《爵士樂史》中提過，爵士樂手向古典音樂取經時，最珍貴的往往不是炫技，而是那份敢把神聖經典拆開來玩的膽量。Jacques Loussier與古典樂糾纏了六十年，靠的大概就是這份從十歲就種下的、近乎頑皮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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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資訊】
書名：《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
作者：泰德·喬亞（TedGioia）
出版策畫：TVBS聯利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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