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育孩子的過程，讓我深感自責與羞愧
文／趙南柱，譯／陳品芳
編按：
全球累銷破百萬冊、《82年生的金智英》趙南柱作家，最溫暖的跨世代療癒小說─《讓我成為妳》！趙南柱這次的作品風格內容溫暖、有趣，主題圍繞在母女之間，透過時空穿越各自交換了靈魂，住到了彼此當時的14歲身體當中。相較於作者趙南柱以往的作品，這是一本很特別的小說。
《82年生的金智英》道出女性在職場與育兒的雙重困局，成為全球現象級的暢銷書。如今，女兒進入青春期，趙南柱作家也面臨全新的母女關係難題。故事裡的母親秀日，也對女兒抱持著矛盾的情感。透過《讓我成為妳》，趙南柱寫下自己的日記，同時也構成一封給女兒的信。
現在是星期六的上午，我吃完早餐，打掃完家裡，準備開始寫這篇序。我那就讀高中的女兒此刻人在補習班。她之前一直都自己念書，但漸漸跟不上進度，於是從今年夏天開始補習。
她最近都很晚回家，週末也無法好好休息，整個人變得敏感又易怒。有時我會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在認真學習，但看到她疲憊的神情，我又很心疼。同時，我也很羨慕現在的孩子，羨慕他們能夠得到這麼多鼓勵和支持。在我那個年代，想補習補不了、想買書買不起，更沒有人聽我們發脾氣或抱怨……我總是忍不住把現在和那個貧窮、不便，甚至充滿暴力的時代做比較。
其實，我為此煩惱了很久。養育孩子的過程中，我時常有這種矛盾的心情。夾雜著「她好可愛」、「我好愛她」以及「真羨慕她」、「她真好命」的雙重感受，讓我不禁自責，也感到羞愧。我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為人父母。其他人的爸媽是不是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最漂亮？是否光是能夠給予孩子愛，就讓他們感到幸福？我的困惑與混亂，和女兒的青春期碰撞之後，便造就了這一個特別的故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我寫過最輕鬆的小說。我沒有「一定要寫好」或者「一定要出版」的目標，只是像個愛抱怨的人，毫無保留地傾吐自己的感受。但正因如此，這也是最難寫的小說。明明不是我自己的故事，卻彷彿把我的內心脫得一私不掛，以致我一度覺得太赤裸而感到害怕。
吳曉樂作家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曾經在韓國引發熱議。我先看了電視劇，覺得非常有趣且印象深刻，後來才買了原著來讀。過熱的補習制度、以大學入學考試為核心的教育環境，以及「孩子的成功就是父母的成就」這樣的社會氛圍──把故事背景換成韓國任何一個城市或家庭，也一點都不違和。
閱讀《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時，有一句話特別刺痛了我：「是我拜託妳把我生下來的嗎？」這是裡頭一個孩子對母親表達不滿時所說的話。孩子的母親忽視他的天賦和才能，只顧著逼他學習。韓國也有類似的說法：「我不是自願被生下來的」。十幾歲和二十幾歲的人常常用這句話來自嘲，反映了年輕一代在艱難而無力的生活中，選擇把責任歸咎於世界和社會，尤其是他們的父母。當我意識到原來臺灣的年輕人也在提出這種質問，而非韓國獨有的情況時，我的心情真的很沉重。
我沒辦法完全理解孩子的感受。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身為孩子的缺失感與身為父母的空虛感並存。我無法確定哪一種感受更強烈、更痛苦。
這本小說，凝聚了我所有的疑問與擔憂，最後以《讓我成為妳》為書名出版。我仍然不知道，作為一個父母、一個大人，我應該抱持什麼樣的態度和心意，或者我能為下一代做些什麼，但我似乎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了，那就是這本書──讓我成為妳 。我打算從這份心意出發。
我在韓國以外的第一線讀者始終是臺灣人。由衷感謝正在閱讀這篇序的各位。
2025年秋天，位於首爾的
趙南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