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高舉民族主義成功造神、周旋美中俄勢力間　印度第2位連任3屆總理莫迪

近期由美國總統川普所掀起的關稅戰，令全球各國政府傷透腦筋，對外必須想方設法與美國進行談判，尋求較為理想的貿易條件，對內則有必要因應全球貿易未來可能的發展，為產業擘劃方向，降低此事所造成的衝擊，然而近期在「對等關稅」稅率公布之後，仍然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其中就包括全球第4大經濟體印度。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獲得獨立地位，全球人口最多、排名第4大經濟體的印度，在進入21世紀之後，包括人口以及經濟都呈現飛速成長，除了大環境趨勢使然，自2014年開始擔任總理、印度自從獨立以來，繼開國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後，第2位獲得連續3屆總理任期的莫迪（Narendra Modi）高舉民族主義大旗，憑藉高人氣推動各項政務也是重要因素。

由於建國以來奉行「不結盟」（non-alignment）的對外關係原則指導，加上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發展，使新德里成為包括美國、中國、俄國等主要勢力積極拉攏的對象，讓莫迪帶領的印度在過去數年之間都處於左右逢源的境況之中；然而在俄烏戰爭爆發、川普重返白宮，以及中印、印巴之間接連發生衝突等地緣政治挑戰之下，不僅使莫迪在2024年驚險獲得第3任期，近日更因大量採購俄國石油而遭到華府祭出高達25%額外懲罰關稅，使印度貨物銷往美國的總關稅稅率高達50%，與巴西雙雙「名列前茅」，印度國內政治情勢也因為莫迪政府流於民粹而開始出現動搖，使其執政的未來出現重大挑戰。

首位印度建國後出生的總理　小茶販平民身分獲得群眾愛戴

1950年9月17日，莫迪出生於印度西部古茶拉底邦（Gujarat）、名為瓦德納加爾（Vadnagar）的小鎮，1個平凡的茶販家庭之中，不僅自小就在家中的茶鋪協助生計，也曾在火車站月台上叫賣，這樣的背景，與過往印度總理往往出身名門世家或政治菁英的形象有極大反差，也讓其在日後從政之路更加獲得一般民眾的愛戴。

在8歲時，莫迪就開始對英國殖民時期，倡導民族主義的極右翼印度教基本教義派團體「民族志工組織」（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RSS）有所知曉並展現興趣，奠定了其政治信仰的基礎，而後在19歲時加入該組織。在1978年，莫迪獲得德里大學（Delhi University）政治學學位，並在1983年取得古茶拉底邦大學（Gujarat University）政治碩士學位，雖然迄今外界對其學歷的真確性仍有高度爭議，但並未對其從政之路造成阻礙。

在1987年加入了與RSS有密切關聯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之後，莫迪開始積極籌畫政治運作，由於成功協助該黨於1995年在古茶拉底邦議會大選中獲勝，使他的地位迅速竄升，在當年10月被任命為BJP全國秘書長，正式踏入新德里政治圈，並於1998年1月進一步被拔擢為該黨總秘書長。

出任地方首長　開始推動個人崇拜、擴大民眾支持

莫迪在2001年時，被時任印度總理、同時也是「印度人民黨」創始人之一的瓦巴依（Atal Bihari Vajpayee）任命為古茶拉底邦首席部長，掌握地方實權的莫迪因此獲得實踐政治理想的權力；法國知名智庫「蒙田研究所」（Institut Montaigne）指出，在2002年時，古茶拉底邦就發生了自從1947年印度獨立以來，針對穆斯林族群最為嚴重的暴力事件，至少造成1000人喪命，且莫迪被認為是煽動攻擊的主謀，從而使美國在2005年拒絕向莫迪發出外交簽證，然而莫迪善用社群媒體宣傳力量的手段，以及發展該邦經濟與商業的成功，仍然收攏了當地民心，於2007年古茶拉底議會大選期間，有大批支持者戴上莫迪面具，以步行、自行車或是騎乘機車的方式進行宣傳，其個人崇拜的操弄已初見規模。

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曾經指出，在強大公關團隊的操作之下，莫迪的私生活受到嚴密保護，外界對其知之甚少，但其成功塑造了1名單身、沒有子嗣，且對於物質享受具有高度克制力，傾向於簡約甚至苦行僧一般生活方式的領袖形象，使得長期處於政治不透明，且貪腐往往是日常生活一部分的印度社會，對莫迪的崇敬與日俱增。

成為印度人民黨領導人　在2014年大選勝出

在獲得高度民意支持下，莫迪在2013年6月被推舉為印度人民黨的領袖，準備率領該黨投入2014年的國會大選；「蒙田研究所」指出，在包括安可顧問公司（APCO Worldwide）等美國公關公司的協助下，莫迪充分運用其貧寒出身，並且展現出對宗教的虔誠，相較於對手「印度國大黨」（Indian National Congress）「建制派」（establishment）執政期間飽受貪腐與醜聞事件困擾的形象，無疑是民眾眼中的一股清流，也成為美國「時代」（Time）雜誌讀者票選的年度風雲人物。

然而這樣的形象似乎與實情不符，由於莫迪與商業界關係匪淺，使其2014年選戰中能夠大撒銀彈，據估計當時印度人民黨投入了約20億美元（約597.4億元新台幣）的競選經費，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則是利用全像投影（hologram）技術，讓全印度各地都能看見栩栩如生的莫迪立體「分身」。

在大選之中獲勝之後，莫迪一方面推動在競選期間所承諾、著重推動經濟發展與改善就業率的「古茶拉底模式」（Gujarati model），一方面也持續推動民粹風潮與造神運動的發展，透過每個月1次的廣播節目「心聲」（Heart’s Voice），要與他口中所稱的12億（當時印度人口）「兄弟姊妹以及朋友們」維持直接溝通聯繫，然而卻拒絕參與任何可能使其受到挑戰的辯論或是記者會，使其所謂的溝通成為單向傳遞言論與思想的托辭。

莫迪擅長透過社群平台宣傳，且在團隊包裝下，使其在民眾心中擁有極高地位。（取自莫迪X平台帳號）

對外長袖善舞　國內少數族裔卻遭壓迫

在社群平台與各類宣傳的嫻熟手法之下，莫迪被國際視為能夠帶領印度走向改革的力量，並且以擅長與外國領導人建立密切關係而聞名，透過包括環境保護、社會福利等議題，在國際間獲得高能見度，曾與包括歐巴馬、拜登、第一任期時的川普等美國領導人都有良好互動，也在2015年成為12年來首位訪問巴基斯坦的印度總理、於2017年成為首位訪問以色列的印度總理，從而率領印度人民黨在2019年大選中取得303個席次的壓倒性勝利。

2023年時，印度也成為20國集團（G20）峰會的主辦國，大幅提升了印度的國際地位；但在此同時，高舉民族主義大旗的莫迪政府治下，少數族裔的地位正在遭受嚴重的壓迫。自從2014年起，印度境內每個月幾乎都會舉行一場以民族主義為主題的社會運動，針對包括穆斯林、基督教徒等族群進行針對性的宣傳，「民族志工組織」更在2014年時，發起了針對伊斯蘭教與基督教傳教行為、名為「回家」（ghar vapsi）的宣傳，要召喚前述宗教的信徒改宗，成為印度教信仰的一員。

因此，「蒙田研究所」認為在莫迪的帶領之下，印度正走上了一條「民族民主」（ethic democracy）的道路，雖然統治者經由選舉所產生，且司法機構擁有一定程度的獨立性，新聞媒體也有某種程度的自由，但少數族裔（宗教或語言）人士卻成為了實質上的二等公民。

「有很多人認為他是上帝」　莫迪造神成功卻正面臨轉折點

歷經了2014年至2024年2屆總理任期，莫迪的造神運動到達頂點，CNN指出在印度北部城市瓦拉納西（Varanasi）的1名香料店老闆賈斯瓦爾（Akash Jaiswal），就表達出「有很多人認為他是上帝」的看法，強調莫迪對於改善中下階級的生活有重大貢獻，並且說出「印度在新冠肺炎疫情中，是全球傷亡最少的國家」的嚴重錯誤描述，實際上，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統計，印度死亡人數僅次於美國、巴西，高居世界第3位，由此可見其宣傳手段滲透之強大。

也因此在2023年，印度媒體「今日印度」（India Today）的民調顯示，有高達52%的印度民眾支持莫迪持續執政，且在2024年4月的民調中更是獲得76%的高支持率，對於已經執政10年的政府而言，這樣的支持度放眼全球無人能出其右。然而在對於伊斯蘭宗教的仇視不斷升高，加劇社會對立，且經濟發展政策失敗導致20歲至24歲族群失業率接近50%的情形之下，莫迪造神運動似乎正開始從高點走向下坡。

在驚險中獲得第3任期　遊走於美中俄之間的莫迪開始左支右絀

即便在2024年大選之前，民調一面倒看好莫迪領導的執政黨能夠獲得大勝，然而在6月完成計票作業之後，印度人民黨僅取得了240個席次，遠低於2019年的303席，並且丟失了獨自過半的地位，必須和其他政黨結盟才能獲得組成政府的資格；其中，印度人民黨在被視為根據地的北部各邦，席位流失最為嚴重，卻反而在較為窮困的地區有所斬獲，被視為該黨長年推動民粹運動，造成社會對立，且經濟政策加劇貧富差距，而遭到中產階級背棄的訊號。

此外，近年來印度遊走在美中俄等主要勢力之間，試圖左右逢源的態度，也正因為地緣政治環境的改變而面臨挑戰，在川普關稅的壓迫之下，莫迪雖然表達出堅定立場，且似乎正開始出現向俄、中靠攏的趨勢，但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的緊張關係，以及與中國之間在邊界地帶仍未完全解決的爭端，都為其第3任期埋下了高度不確定的因素，在內外各種挑戰的夾擊之下，莫迪猶如神一般存在的光環，似乎正逐漸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