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GQ封面人物】Tom Cruise回到冒險的起點

GQ

更新於 09月29日02:42 • 發布於 09月15日12:26 • Zach Baron

這段訪談內容來自兩次不同的對談:一次是 Cruise 與 Iñárritu 的共同訪談,另一次則是 Cruise 的個人專訪。後者另行拍攝成影片,完整影片可於下文點擊觀看。以下文字將兩次對談重新編輯、整合呈現。

加州柏班克的華納兄弟片廠裡,有一座昔日用來繪製電影布景的老閣樓,距離影集《匹茲堡醫魂》的拍攝現場不遠。這個滿布灰塵的工業空間,過去曾是工匠們繪製電影背景的地方。此刻,Tom Cruise 就站在屋子正中央,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拍一部電影的時候,」他說:「你會記得,為了讓一部電影真正拍得成,需要每一個人的付出。」他說話就是這個樣子,總能從一件小事,談到一個更大的命題。此刻的他,看起來簡直像在帶人導覽整座片廠,十足的 Tom Cruise。

「我是說,那些畫背景的人、搭布景的人、移動攝影機的人,還有燈光,以及電影製作裡的每一個環節:光線、建築、設計,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娛樂觀眾。」他說。(而我原本的問題其實是:你記不記得自己曾在哪部電影裡用過手繪背景?)

64 歲的 Cruise,絲毫沒有失去當年那股強烈的專注與投入。1981 年,18 歲的他演出《熄燈號》時,這種特質便已預示著一位巨星的誕生。如今的他,那股勁可能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對電影的信仰如此堅定,以至於近來常說:「拍電影不只是我的工作,而是我的生命。」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後,我相信,他是真心相信這句話。他是那種會鑽研攝影機鏡頭的人。他也是那種真的騎著摩托車、真的衝下懸崖、再真的打開降落傘的人。他曾經為電影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而同時,他似乎也為了電影,把自己生命裡其餘的一切一點一點剔除殆盡。(當我問他,不拍電影的時候都在做什麼,他回答:「我在為下一部做準備。」這是非常典型的Cruise式答案:面對任何與工作無關的問題,他的處理方式,就是把它變成一個關於工作的命題。)

他最新電影《挖掘者》(Digger)的第一支預告片,前兩分半鐘是一連串 Cruise 歷年演出作品的剪輯,接著才放上 42 秒的新片畫面。它所傳達的訊息再清楚不過:這是一個無論走到哪裡,都隨身背負著整部電影史的人——他的作品橫跨 Stanley Kubrick 的《大開眼戒》、Steven Spielberg 的《關鍵報告》與《世界大戰》、Paul Thomas Anderson 的《心靈角落》、Martin Scorsese 的《金錢本色》、Michael Mann 的《落日殺神》,以及 Francis Ford Coppola 的《小教父》。

《Digger》片場幕後花絮,圖中為 Tom Cruise(著戲服)與導演 Alejandro G. Iñárritu。

《挖掘者》由 Alejandro G. Iñárritu 執導,Cruise 飾演一名石油公司大亨,他的所作所為很可能導致世界末日。無論是這部電影展現出的強烈創作企圖,還是它古怪而獨創的原創性,都令人想起 Cruise 演藝生涯中的另一個時期——而那個時期,似乎在 2011 年的第四部《不可能的任務》前後畫下句點。從那時開始,他重新將自己塑造成動作英雄,也成為系列電影的代表性明星,接連主演《神隱任務》《明日邊界》與《捍衛戰士:獨行俠》。

過去幾十年來,Cruise 很少接受記者如此長篇的訪談。直到現在,我依然不完全確定他為什麼決定在這一次破例(不過,你可以在後面的訪談中讀到他自己的理由)。他不只一次告訴我,真正令他著迷的是電影本身,以及拍就電影的過程——「而不是一直談論我自己。」有一次,我對他說,你好像總是更關心自己以外的人和事。

「沒錯。」克魯斯說。「我就是這樣,我是。」

GQ:Tom,在好萊塢,大概很少有演員像你一樣,對自己演藝生涯的每一步選擇都如此深思熟慮。所以我很好奇,像《挖掘者》這樣的作品,既不是動作片,也不是系列電影,更是你多年來第一次拍這類型的電影,它在你的生涯規劃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Tom Cruise(以下簡稱 TC):它集結了我至今累積的所有能力。這是我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我過去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經過非常仔細的思考,包括我的動機。我做每件事,都有自己想達成的目標,也有想挑戰的東西。能夠演到這個角色,我真的非常興奮。這是我演過最具挑戰性的角色。

真的?

TC:我的天,根本沒有其他角色能跟它比。完全不能比。

我想到你在《大開眼戒》裡的角色,也想到《心靈角落》。還有你在《不可能的任務》系列裡演 Ethan Hunt 時,做過的那些事情。

TC:我懂你的意思。你聽我說,我都很愛。每一個角色都是一種挑戰。但這一次,是把所有能力都集結在一起。你得處理時機、節奏、語言,為了這個表演,需要動用一層又一層的技巧。而且跟他合作(指向導演 Alejandro G. Iñárritu),他對每一件事情的掌握都精準得不得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看《愛是一條狗》,我心想:「靠,看看這傢伙拍了什麼東西。」他讓一切看起來就像拿著手持攝影機,直接走進那些地方拍成的。我當時就想:「我的天,原來那些配色、場景全都是設計過的,構圖也是設計過的。每一件事都經過設計,卻讓你覺得好像什麼都沒有刻意設計。」而它帶來的衝擊和力量,就像一記重錘直接砸下來。你只會想:「我的天,看看這顆鑽石。」

Alejandro,Tom 已經談了很多他有多喜歡《愛是一條狗》,以及你後來的作品。我很好奇,從導演的角度來看,你在Tom這個演員、這個表演者身上看見了什麼?

Alejandro G. Iñárritu(以下簡稱 AGI):一個演員就像一座大教堂,是一整座充滿無限可能的殿堂。而且我認為,每個人身上天生都帶著某種情感的積累,那是身而為人本身所擁有的東西,超越技巧,超越你受過什麼訓練、承襲什麼傳統,也超越天分。當我看著一個人、一個男演員或女演員的眼睛時,我能認出那個東西。我可以透過那兩扇窗,看見裡面的深度,看見它究竟能延伸到多遠。我知道那片風景有多遼闊。有時候,它甚至是沒有盡頭的。你只要看看 Tom 的眼睛。那雙眼睛,可以他媽的一路把你帶出地獄。我是說,那裡是一層又一層、再一層的風景。而他自己有多了解這一切,我感覺得到,是真的看得見的。

Tom,你覺得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TC:我不知道。人小時候都有一個夢想。我從小大概就算是個早熟的孩子吧,我會觀察別人,也會從電影裡去看別人的人生。而且我小時候一直搬家,所以接觸過不同的文化,即使只是在我住過的美國和加拿大,各地也都不一樣。你看到不同的人,他們怎麼反應,心想:他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是什麼東西讓人們走到一起?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在問自己這些問題。我有一個夢想,就是拍電影。可是我沒念過電影學校,也沒上過表演學校。突然之間,我18歲了,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後來隨著時間過去,我想⋯⋯其實我一直有一個自己的秘密計畫。因為我很早就明白一件事:不要告訴別人你有夢想。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有點心碎。

TC:可是我跟很多人聊過,他們也會說:「有些事情,你就是得留給自己。」那些夢想,我會把它們寫在板子上,掛在自己的牆上。而且那並不是「我想成名」。我當然很想拍電影,但我也想環遊世界,我想了解人,也想了解人生。你要怎麼弄清楚什麼行得通、什麼行不通?所以我就開始學習。我人在電影片場,就會去看每一個部門在做什麼,而我心中有一個夢想。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片場裡還有一些界線,也就是有些事情,你是不應該做的。

我拍《熄燈號》的時候,導演叫我「去創造這個角色」,結果我跑到城裡把頭髮剃掉了,也沒先告訴導演。我到了片場,把帽子一摘,導演(Harold Becker)看著我說:「你幹了什麼?這種事情你得先告訴導演啊。」

我就說:「喔,對不起。」那時候我什麼都是「是,先生」「不是,先生」「是,女士」「不是,女士」。

這跟你的成長背景有關?你小時候一直搬家,好像 16 年間換過 15 所學校?

TC:我母親來自肯塔基,她待人謙恭有禮。我喜歡幫助別人,也喜歡看到別人過得很好。而我一直有一件只放在自己心裡的事,那就是:不管做什麼,都要讓它變得比原來更好。

我們以前都住租屋,所以我總會想:要確定離開時,這個房間比原本更好。教室也一樣,不管是什麼地方都一樣。我心裡一直有這樣一個念頭:我想讓事情變得更好。我也想讓自己變得更好,但不能以傷害別人為代價。所以我想,我一直都在尋找一件事:怎麼樣才能創造得最多,同時破壞得最少?

Tom,我在準備這次訪問的時候一直想到一件事。現在有一整個世代的觀眾,尤其是比較年輕的一代,到了這個階段,他們可能只知道你是個動作明星,而這⋯⋯

TC:說來你可能不信,但其實並非如此。你去參加首映會,就會看到現場有三、四個不同世代的人。再看 Netflix,現在大家有機會接觸、觀看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電影。所以我們也因此發現,過去累積下來的片庫,其實可以透過這種方式傳到全世界。

我一直覺得,你過去有一段時間在選擇作品時,似乎會刻意尋找當代最傑出的導演合作,像是 Steven Spielberg、Paul Thomas Anderson、Michael Mann、Stanley Kubrick,就如同現在的 Iñárritus。但後來,你對自己演藝生涯的規劃似乎有了不同的想法。

TC:我的想法從來沒變過,只是不斷往前演進。對我來說,這始終是一個持續不斷的挑戰,一步接著下一步。而其中有很多事情,我以前從來沒有談過,包括我做過的那些事、我為什麼那麼做,以及我究竟在探索什麼?其實每一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一直在探索自己的能力、學習新的技能,也不斷逼自己往前。歸根究柢,你看的還是故事、角色。問題可能是:《捍衛戰士》要怎麼拍續集?光是這件事,就有它自己的挑戰。真正讓我著迷、一直令我感興趣的,始終都是這些事情。相信我,我對談論自己真的沒那麼有興趣。

那我必須跟你講個壞消息。

TC: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笑)比起聽我自己說話,我對你還比較有興趣。

Tom,去年我曾花了一些時間和 Christopher McQuarrie 相處,他是《不可能的任務》的導演,也是你多年的好友與合作夥伴。我們聊到的一件事,就是你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有多危險。你是真的騎著摩托車衝下懸崖,然後再打開降落傘。你也曾經在飛行途中,懸掛在好幾種不同飛機的機身外面。所以我想問的是:你怕死嗎?

TC:你聽我說,我想你如果回頭看我的人生,大概會覺得我真的很喜歡站在懸崖邊,不管是真的懸崖,還是比喻上的懸崖。我一直把人生當成一場冒險。從以前到現在,我一輩子都是這樣。我想了解人,想了解人生,也想了解不同的文化。我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會想:那些人是誰?他們有什麼感受?他們的想法跟我一樣嗎?他們會因為同樣的事情發笑嗎?我要怎麼和他們產生連結?但我不想只是當個觀光客,我想去那些地方拍電影,因為我也發現,當你和一群人一起創作時,你才能真正了解他們。每個人對人生、對他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主觀現實。但身而為人,我們之間總有一些共通之處,而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那些共通之處。

我剛才問的是,你怕不怕死。尤其看《不可能的任務》系列時,我覺得觀眾其實真的會一邊看一邊想:這傢伙不會有事吧?

TC:但重點就在這裡:我們要怎麼運用這些工具,讓觀眾實際產生情感?它有沒有傳達出我們真正想傳達的東西?所以,你問我怕不怕死?不怕,我不怕。但這並不代表我真的就不怕。我並不排斥害怕的感覺。我明白人生裡有些事情是確定的,有些是不確定的。無論拍電影還是過生活,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我們能不能把更多不確定的事情,變成確定的事情;但同時,我又想創造新的不確定性。這樣我們才能繼續往前,而這本身就是冒險的一部分。

你覺得自己為什麼總是想找到那個「懸崖邊」?你有想過這股衝動是從哪裡來的嗎?

TC: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我的理論。

那你有沒有害怕的時候?不管是在銀幕上還是私底下。

TC:有些時候,你就是想感受那種不確定性。我不怕「害怕」這件事,不知道還能怎麼說⋯⋯我並不怕告訴自己:「我知道我要往下跳,好,那就跳吧。」我也很清楚自己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不會不懂裝懂。大概就是這樣。你是害怕死亡,還是「害怕」的感受?

我怕死嗎?我想是吧。對。至少要我騎著摩托車衝下懸崖,我肯定會怕。

TC:我知道這不是每個人都做得來的,我想確實不是。

你看,現在這其實也算是一種「站在懸崖邊」,對吧?和一個人交談,跟著他一起進入未知的領域。我想我的確喜歡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但如果是那種真的生命危險?我想還是算了。

TC:而且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東西。人生中每個人要克服的事情不同,覺得害怕的東西也不一樣。

AGI:Tom,我記得看《不可能的任務》的幕後花絮,看到你做那些他媽的特技,然後 Chris(McQuarrie)在旁邊一臉快要心臟病發死掉的樣子。

Zach,聽你剛才形容這些,我就想到自己。因為《挖掘者》裡有一場戲,Tom 倒不是拿自己的命在冒險,但那場戲就像一支芭蕾,對吧?畫家有畫作,音樂家有自己的樂曲,但電影裡有建築、空間、燈光、對白、戲劇、舞蹈,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在裡面。而 Tom 帶著整支舞往前走,只要 Tom一失手,所有東西就全部垮掉,對吧?他就像太陽,其他人都是繞著他的衛星。裡面有 Sandra Hüller、Jesse(Plemons)、Riz(Ahmed),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部分,還有 300 名臨演。我們為一場很長的戲籌備了好幾個月,裡面有一大堆想法、大量對白,很多好玩的東西,也有一堆麻煩,而且每一秒都不能出錯。你人還坐在他媽的吊臂上,只要任何地方出錯,一個字講錯、一個遲疑、一個結巴,整場就完蛋了。

然後 Tom 回來,我一次給了他七個指示。他就這樣瞪著我。(模仿TC極度專注的表情。)然後我覺得他的眼睛好像開始在拍照。喀擦、喀擦、喀擦。接著他說:「好,我知道了。」

「你確定?」

「我知道了。」

「他媽的,攝影機準備!」

然後,「Action!」

而我就變得跟 Chris(McQuarrie)一模一樣,緊張得快死了,心裡只想著:拜託千萬不要搞砸。

結果他每個指示都做到了。我只想問:「這傢伙到底他媽的怎麼辦到的?他怎麼能同時掌握肢體、空間、沉默、吶喊、攻擊性、脆弱,還有跟攝影機之間的舞蹈,而且每一個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在想,你們為《挖掘者》推出的第一支預告片很特別。Tom,前面有兩分半鐘都是你過去銀幕生涯的剪輯,最後才出現一小段新片畫面。當你看著那一幕幕自己過去的演出時,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TC:我想到的是能夠創作的喜悅,想到那些曾經和我一起創作的人,想到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也想到我們克服過的那些精采挑戰。小時候只是夢想著有一天能拍電影,後來竟然真的可以做這件事。我看到的是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對此我充滿感激。回頭看這些作品,我記得拍攝時的每一個時刻,也記得每個企劃一路發展、演變的過程。這些才是我想到的事情。當我看著《挖掘者》,想到等了 25 年,終於有機會與 Iñárritu 合作,我會覺得過去經歷的一切,最終把我帶到了這裡。

你們這部片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倫敦附近的松林製片廠拍的,對吧?Tom,你以前也在那裡拍過《黑魔王》和《大開眼戒》。

TC:還有《不可能的任務》,那是我第一次擔任製片的電影。還有《夜訪吸血鬼》。

重新回到這個你曾經拍過這麼多作品的地方,對你來說是什麼感覺?

TC:很美好。我很喜歡那裡,那是回家的感覺。對我來說,電影片場就是家。別人問:「你住哪裡?」我會說:「住在電影片場,住在世界各地。我是世界的公民,也是人類的一份子。」

我的意思是,回到那裡,你會看見年輕時的自己嗎?會不會有那種感覺,轉過一個彎,就撞見年輕的自己像幽靈一樣站在那裡?

AGI:我記得在倫敦和 Tom 開會時,我們剛要敲定松林製片廠的拍攝合約。我跟他說:「我們要去 Pinewood 拍。」他說:「喔,我以前在那裡拍過。」我說:「是喔,真的?」他說:「對啊,40 年前我們還把那座攝影棚燒了。」

拍 Ridley Scott的《黑魔王》時,有一天午休發生的事?

AGI:「我們把那裡燒了。」到底有誰會跟你說:「40年前,我們燒掉了一座攝影棚」?我就說:「好吧,希望這次運氣好一點。」

這部電影拍起來輕鬆嗎?這問題可能問得很蠢。

TC:是這樣的,沒有任何一部電影是好拍的。別把拍電影想得那麼神祕。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件事,就不會選最輕鬆的路走。至於是否拍得開心?每一分鐘都很開心。對我來說,整個過程充滿喜悅,但這不代表其中沒有困惑,也沒有痛苦。如果你只想找一條輕鬆的路,那就不是對的路,我從來沒想過要過那樣的人生。

人生就是一場冒險。我剛才說過,我喜歡站在懸崖邊往下看,不管是真的還是比喻上的,而這傢伙(指向 AGI)就活在那個地方。但你看他的電影時,他同時又會把你整個人帶進一個電影世界,而且情感上非常真實。這部片也真的非常好笑,裡面的幽默很棒。但喜劇不是一套方法就能通吃,不同的喜劇需要不同的技巧。從《保送入學》《雨人》到《開麥拉驚魂》⋯⋯

《明日邊界》也很好笑。

TC:但它們的詮釋方式不一樣。大家看電影時未必會想到這些,我也從來不談這些,但你必須找到每一部電影自己的語言。你得去想像,然後努力去創造某種新的東西。

Alejandro,我有個可能很蠢的問題想問你:你覺得自己拍的是喜劇嗎?

AGI:我想是吧。我很喜歡人類身上那種荒謬感,而且我很常笑。大家都以為我是個很嚴肅的人,其實我一點也不嚴肅。我只是覺得,最精采、最美麗、最偉大的喜劇,來源顯然就是悲劇。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喜劇就是悲劇加上時間催化。

你只要觀察人類有多愚蠢就知道了。我們根本就是一群行為反覆無常的猿猴,嘴巴裡還掛著一個叫做舌頭的超級利器。然後靠著那些叭啦叭啦沒完沒了的話,每一次都能他媽的把故事改寫一遍。我們一直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什麼,又拚命想把自己變成心目中想成為的樣子,然後不停地彼此爭鬥。這整件事實在太好笑了。不過 Zach,我覺得有一件關於這部電影的事很重要,而且和我過去的經驗不太一樣。從第一部電影開始,我一直非常幸運,都有機會處理原創素材。我唯一一部改編自小說的電影是⋯⋯

《神鬼獵人》。

AGI:除此之外,其他作品都是從原創概念開始。而當你處理原創素材時,眼前就是一條沒有人走過的新路。我認為,藝術家的責任之一,就是去嘗試那些以前沒有人做過的事,或者那些過去沒有成功過的事。

就像 Tom 說的,這就是一場冒險。對我來說,電影是一個讓我探索的空間,也是一個我當然可能失敗的地方。我不想做那些我已經知道配方的東西,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其他事情我可能會照配方來,但電影不會。這一次,我認為這部電影尤其具有原創性。你可以喜歡,也可以不喜歡,但我認為它是一件非凡的藝術作品,因為它獨一無二,而且真正原創。

Alejandro,你的許多作品裡一直存在著某種拉扯,尤其是《中有,部分真實的偽記事》和《鳥人》,當然也不只這兩部。一邊是你想創作真正原創作品的渴望,另一邊則是在好萊塢身為創作者不得不面對的商業現實。你的某些作品會直接針對這件事,有些則比較隱晦。Tom 則是這世界上商業成就最高的演員之一。所以我很好奇,你們兩個究竟是在哪裡找到交集的?

TC:有一件事你必須先了解,你絕對不知道在我拍過的那些電影裡,有多少部當初根本沒有人想拍。對我來說,每一部電影都是一次研究:我要怎麼講這個故事?這部片的喜劇是什麼?到底什麼是喜劇?什麼又是戲劇?我怎麼避免把同一套方法套在所有作品上?我要怎麼在其中塑造角色?

像《七月四日誕生》,當初沒人想拍。《雨人》,也沒人想拍。但我要怎麼讓這些電影和全世界的觀眾產生共鳴?再比如把電視影集《不可能的任務》拍成電影,當時大家的反應也是:「你到底在幹嘛?」而我就是不斷挑戰自己,問自己:「我做得到嗎?製片到底需要什麼能力?我要怎麼把這些東西全部整合起來?什麼是調性?我們要怎麼創造⋯⋯?」

但重點是,我一直有一種想法:如果我有機會把一件事做出來,而且它成功了,那我就可以把手上贏來的籌碼全部再押回去,然後告訴自己:「好,再一次全部押上。」而且下一次,要以更有創意的方式去押。

有時候我會聽到有人說,其中包含我自己,說你是「最後一位電影明星」。但我感覺你好像並不同意這種說法。

TC:首先,我一定要說,現在真的還有很多非常有才華的演員。你懂我意思嗎?(Brad)Pitt 就是很棒的演員、很棒的巨星,非常有魅力。還有很多、很多、很多人。我年輕時進到片場,身邊都是非常優秀的電影工作者。而且他們的知識並不只是停留在 1981 年那個當下,那些東西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所以拍電影的過程中,你會向別人學習,再把學到的東西變成自己的。

你也帶過很多年輕演員。Glen Powell 曾經說過,他看了一支長達六小時、由你製作的銀幕表演教學影片,對吧?

TC:其實都是非常基礎的東西。只是想讓大家理解一些概念,比如不同鏡頭的差異、鏡頭是什麼、取景構圖又代表什麼。就像舞台演員需要了解舞台一樣,你也要了解電影是怎麼發展而來的,理解那個取景,又該怎麼運用它。說故事和結構都有不同的層次,但有些東西,你就是得先真正弄懂,才能把它忘掉。

除此之外,你還會告訴年輕人,或這個行業裡的其他人什麼?

TC:我會先聽。先問他們:「你想要什麼?」重點不是我。我比較想知道的是: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他們想要什麼?而且不只是對年輕人。我小時候就是這樣,會跑去問別人:「你對什麼有興趣?」

真的?

TC:真的。「這部電影在講什麼?」「這是什麼?」

你小時候這樣問,別人都怎麼反應?

TC:他們通常會一臉「蛤?」(笑)但我就是好奇。我是新來的轉學生,我當時就是會一直問:「你是做什麼的?你從哪裡來?你的鞋子哪裡買的?你在學什麼?最近發生什麼事?」我也是那種上課會一直望著窗外的小孩,老師大概也會想:「你到底在幹嘛?」但我總是會先想知道,對方想了解什麼?他們對什麼感興趣?然後我也會開始對他們感興趣的東西產生興趣。跟不同的人一起拍電影時也是一樣。我會想:他們怎麼看人生?接著我才會思考,要怎麼跟他們談拍電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我總是會說:「聽著,去之前先弄清楚狀況。不要只是跟人家工作而已。對方是誰?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想做什麼?」

這是你很早就學會的事。

TC:我不得不早早學會。我小時候換過很多學校,從中我學到很多關於人的行為、關於人生的事。但這一直是一段旅程。所以電影其實是在講人。我對有線電視、電視或Netflix都沒有任何意見,我覺得它們很棒,也創造了很多工作機會。但我喜歡電影的地方,是我們所有人會一起走進一個空間,共同經歷一件事。我總是說:「先搞懂這些工具,然後去創造你真正想創造的東西。」我跟別人合作拍電影時,即使身為演員,我也不怕自己看起來很蠢,不怕真的去試。因為重點根本不在那裡。重點是我們一起找到這部電影的調性,一起摸索怎麼運用這些工具,一起經歷這整個過程。Zach,你聽我說,我工作真的很拚。跟我合作過的人都知道。我對大家要求很高,而且我一開始就會講清楚。我會直接說:「那些傳聞都是真的。你還想加入嗎?」

你真的會這樣講?

TC:真的!(笑)大家都已經到現場了,我就會說:「相信我,那些傳聞都是真的。我一定會比你早到。你想要的是什麼樣的體驗?」而且我的態度其實非常開放。這並不是說我們沒有計畫,我們有劇本、有計畫,也會一步一步把所有事情走過一遍。但我確實會覺得自己對每一個人都負有某種責任。

我小時候大家就會跟我說:「拜託,Tom,你也太認真、太投入了吧。」我就會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就是這麼投入啊。」(笑)我其實很能拿這件事自嘲。但對我來說,只要對一件事情產生興趣,我就想學會它、弄懂它。你會想辦法穿過那些困惑,把能力一點一點累積起來。

你剛才也提到自己工作時那種高度投入的狀態。我想大家其實都很好奇,如果某個普通的星期二,你剛好不在電影片場,到底都在做什麼?

TC:你知道嗎?我在為下一部電影做準備。我永遠都在研究某件事,也永遠都在學新的東西,一直都是。一部電影並不是等到正式開拍、進了片場才開始。有時候前期準備就要花上好幾年。Iñárritu 為《挖掘者》準備了十年,而我和他從 2018、2019 年左右,就已經開始談這部電影了。

好吧。那你跟手機的關係怎麼樣?

TC:能離它多遠就多遠。有時非處理不可,我還是會用手機做些事情,但基本上,不,我不太用。我更喜歡自己去看、去聽,能少花時間在手機上就少花。我的團隊和身邊的人也都知道,我會跟他們說:「別寄一封鉅細靡遺的 email 給我,直接來跟我談。」我喜歡跟人面對面說話。

我之所以問這些,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家真的很好奇你私底下到底是什麼樣子。你覺得外界對你最大的誤解是什麼?

TC:我不知道。真的完全不知道。我不會坐在這裡想那些事情,從來不會。我比較習慣把目光放在外面。對我來說,我更專注於現在和未來。

所以你不太回頭看?

TC:我會回頭看,但那是為了評估自己怎麼才能做得更好。我會去想:「哪些方法有效?哪些沒有效?」我也可以很愉快地回顧以前的事情。我會看歷史,看看過去有哪些方法是行得通的。像我們現在又重新使用一些老鏡頭,研究要怎麼拍出當年的質感,今天又能怎麼做到,接下來還能往哪裡走。我不是活在過去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不會被困在過去。完成一件作品、真正做成一件事,當然會有創作的喜悅。但完成之後,永遠還會有下一個夢想,而且永遠會有一個更大的夢想。就是這件事。一直以來,我真正感興趣的就是這些。

Tom,我一直在想,你真的已經非常、非常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坐下來接受長篇訪談了。

TC:對。因為我一直非常忙。觀眾看一部電影時,你會希望他們覺得一切看起來都很輕鬆。但有些事情,我也希望其他創作者能夠知道。大家會問我:「你到底是怎麼做的?」如果你回頭看我的演藝生涯,我會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布拉格,不是碰巧;後來去中國、杜拜,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也都不是偶然。包括去英國和 Ridley Scott 拍《黑魔王》。

每當一扇門打開,我都會看見,然後告訴自己:「機會來了。」對於自己想學什麼,我一直思考得很仔細。我也會很仔細地觀察、評估,並且理解到做事情從來就不只有一種方法。我會去聽看看別人怎麼思考人生,又怎麼看待說故事這件事。所以當我回頭看早期那些經歷、回頭看那段時間時,我是真心感激。因為有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有那麼多人願意把自己的人生和經驗分享給我。然後我可以自己去看、去思考:「好,所以這就是表演,這就是故事,這就是鏡頭,或者,這就是我見。」

所以你的意思基本上是,你這麼久沒有坐下來接受這樣的訪談,是因為不想揭開電影究竟是怎麼變出來的神奇祕密?

TC:我只是一直沒有時間。這些年我同時在做很多事,也給自己訂了很多想完成的目標。一路上,我會看看哪些方法行得通,也會不斷學習、磨練自己的能力。每學會一件事,就會更清楚下一步該把力氣放在哪裡。因為我既是老師,也是學生。我會把自己對電影的理解教給別人,同時也會聽他們怎麼想。

所以我還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今天到底何德何能,能讓你終於放慢腳步,坐下來跟我聊這麼久?我發誓,我不是故意想聽你稱讚我。

TC:不,聽我說,這很好。首先,我得說,Covid 那段時間真的占去了我們太多時間。當時我們就像進入一場漫長的全速衝刺,要面對非常多事情。我們想讓所有人都能繼續工作、繼續往前,而且還要維持在非常、非常高的水準。而現在,終於到了可以坐下來談談這些事情的時候。

你上星期剛滿 64 歲。這個數字對你有什麼意義嗎?

TC:意思就是我 64 歲了。

它有改變你看待任何事情的方式嗎?我記得以前曾經聽過⋯⋯

TC:Zach!答案就是,沒有!(笑)你問我「有改變什麼嗎?當你看著這一切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老兄,我只能說:完全沒有。真正會產生改變的,是我喜歡看到別人拿出最佳表現。

首先,你學我說話學得超狠。我大概會被這件事糾纏一輩子。

TC:不、不、不,老兄,抱歉。是這樣的,我就是過我的人生,而且我一直都有夢想。但我也知道,要實現那些夢想就得付出努力。你必須了解人生,也必須掌握各種能力,而這永遠是一個不斷學習的過程。

我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我曾經聽 George Clooney 說,他到了人生某個階段之後,開始用不同的方式思考銀幕表演。他記得 Cary Grant 曾經說過類似這樣的話:「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演那個親吻女主角的男人了。」所以他開始尋找自己在銀幕上不同的位置。我很好奇,你有沒有過類似的想法?

TC:我看人生的方式不太一樣。我是從故事的角度去看人生的,不會用那種方式去想。我看見的是各種可能性,也看見未來。對,我真的不會那樣看人生。還有太多事情是我喜歡的、喜歡去做的,也是我感興趣的。所以我就是這樣看人生。

去年,Tom,你在奧斯卡理事會獎頒獎典禮上獲頒奧斯卡榮譽獎,當時你說:「我會竭盡所能,為這門藝術付出一切。」

TC:你知道,我真的很愛它。我熱愛電影這門藝術,也從來沒有把它視為理所當然。我曾經在一些場合聽到有人說:「你有演這部電影,那它一定會成功。」我就會說:「千萬不要這樣想。」有人又會說:「可是你的電影……」我就會說:「不、不、不,這是我們的電影,兄弟。這不是我的,是我們的。」我希望它能成為一段我們所有人都會記得的經歷,也希望我們能把它做到最好。

你覺得當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大家真的能理解你的意思嗎?他們真的懂你在說什麼嗎?

TC:我是那種會全身心投入的人,Zach。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面對人生,我就是全力迎面而去。人生朝我而來,我也正面迎去。我不是那種做一半、留一手的人,我從來都不是。我永遠不希望自己覺得:「你已經到達巔峰了。」因為永遠都還會有下一個夢想。你問我現在 64 歲是什麼感覺,我的想法是:人生還有這麼多事情可以做,而且永遠都還有下一個夢想。我認為一個沒有夢想的人,其實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Alejandro,我想問一個關於《挖掘者》裡這個角色的問題。我一直覺得你特別擅長拍那些難搞的男人。Tom,你過去當然也演過這類角色,但最近這些年,你演的比較像是「不死之身」。捍衛戰士:獨行俠、Ethan Hunt,還有《明日邊界》裡那個真的怎麼死都死不了的傢伙。這次要進入這樣一個性格複雜、缺陷重重,甚至在道德上有些扭曲的男人,尤其又是 Alejandro 特別擅長處理的角色類型,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經驗?

TC:我知道你想把它歸進某個類別,塞進某個框框裡。但不是這樣。我不會這樣看人生,我們也不會這樣看藝術。每一步踏出去,都是讓人興奮的體驗。這次能演這個角色當然很棒,但更讓人興奮的,是我們能夠創造出這整個世界,以及我們拍這部電影的方式。那真的太棒了。我喜歡把事情化繁為簡,但不是把它一概而論。所以對我來說,整個過程很好玩,也很刺激。你會一直想:「我們到底要怎麼做到?」然後就這樣一路開始找到答案。

AGI:Zach,我能告訴你的是,我覺得這部電影很好笑。如果你一定要分類,也可以說它是一部黑色喜劇。我一直覺得,喜劇其實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它需要非常精心地打造。對我來說,最難的是怎麼創造出那種輕盈感,同時又保有靈魂。它必須誠實、真實,有分量,而且必須腳踏實地。某種程度上,這部電影處理了很多不同的想法,都是很有趣、甚至互相矛盾的想法。而要把這些想法傳達出去,包括那些對白、對白的節奏、整部電影的速度,以及所有演員的配合,這就像一支芭蕾,也像音樂,很有爵士樂的感覺。那些對白有一種 Howard Hawks 式的風格。你不只得非常了解自己的身體,也要了解自己的口音,知道怎麼使用每一個字、每一次沉默、每一個停頓,以及每一句話背後的意圖。

TC:我們講 Howard Hawks 的時候,你跟我都明白,但有些人可能會以為:「不就是把台詞講快一點。」不是這樣。每句話背後其實都有一層又一層的意圖,你得先真正理解那些東西,再把它們放掉。你必須一路摸索,直到技巧真正到達那個程度,然後你才會得到自由。所以整件事其實精密得不得了。

這部電影即將在動盪的好萊塢產業環境中上映。Alejandro,你過去也曾批評好萊塢的某些現象,包括太過依賴既有 IP 和既有角色。現在你們要推出一部大製作的原創電影。你們會緊張嗎?還是很樂觀?現在是什麼心情?

TC:聽我說,好萊塢一直都有高低起伏。如果你去研究好萊塢的歷史,就會知道這個產業一直經歷繁榮、崩盤、破產,再重新來過。我很興奮。我對電影現在所處的位置真的非常興奮。

真的?

TC:你看看現在有多少人走進電影院,看看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也看看觀眾想要什麼。我真的非常興奮。我對電影的未來非常、非常興奮。

AGI:老實說,我等不及想看觀眾會有什麼反應。還是那句話,你永遠不會知道結果。但我知道的是,我們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放進這部電影裡了。我花了25年,才真正走到一個自己具備足夠能力、擁有執導這部電影所需要的一切的階段。也許十年前的我根本拍不了這部電影。所以這部片真的用盡了我的一切。我不知道我擁有的算多還是少,但那就是我的全部。

TC:我們把所有東西都放進去了。不管你最後怎麼看這部電影,一切都在裡面了。老兄,這就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都在這裡了。

Production Credits:

攝影—Mario Sorrenti
造型—George Cortina
髮型—Jennifer Harling
皮膚管理—Bruce Grayson for QMS Medicosmetics
裁縫— Susanna Badalyan
場景設計—Philipp Haemmerle
製作—North Six

延伸閱讀

本文改自:《GQ》美國版

馬上成為GQ LINE好友,每週好物話題一次掌握!

查看原始文章
Loading...

更多電影相關文章

01

45歲男神說到做到!姜棟元收粉絲喜帖 隔4個月送上「婚禮驚喜」網羨慕:根本中樂透

鏡報
02

梁朝偉、劉嘉玲無預警現身台灣!夫妻鬥嘴畫面曝光

民視新聞網
03

梁朝偉、劉嘉玲低調現身台灣! 朝聖GD愛店曝夫妻甜蜜互動

緯來娛樂新聞
04

科技巨頭成新大反派! 矽谷界宮鬥劇搬上大銀幕

華視新聞
05

歐威爾私人日記首曝光!揭《一九八四》誕生黑幕 直擊當代AI造假威脅

鏡報
06

「梁朝偉」相見歡! 連炳發來台吃早餐遇本尊

華視新聞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