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泛黃醫師證書的等待 日本開放國家資格登載「台灣」
「四年前第一次參加聽證會,經過四年多,在今天能夠實現,真的是非常高興。自己的Identity能被承認,是很高興的事!」
執業多年的老醫師陳憲文,手中拿著自己當年醫師資格考的泛黃證書,國籍登記上卻寫著「中國」,讓他一直以來背負著「中國醫生」之名在日本行醫。而如今這項登記也迎來轉機。
日本跨黨派國會議員組成的「日本台灣友好議員聯盟」,10月19日在東京眾議院第二議員會館召開記者會,宣布日本國家資格證照的國籍表記制度已完成調整,自2026年10月1日起,台灣人可將原本登載為「中國」的國籍欄位改為「台灣」,過去取得的證照也可提出更正申請。
「這是很久以前,大家就會感到不平和憤怒的事情。怎麼會把台灣寫成中國?」陳憲文回憶,以前在執業時,還曾被患者抱怨稱「你不是說你是台灣醫生?怎麼掛在牆上的證書是寫中國?」讓他有苦難言。
老醫師陳憲文拿著其他人過去泛黃的大學醫學院畢業證書,該人自己將其手寫改成「台灣」(鄭仲嵐攝)
而另一位老醫師黃世英,則跟央廣回憶,過去在看診的時候常常會被中國患者「吃豆腐」,說大家都是同一國家的、血濃於水等,讓他一度跟該患者抱怨「我跟你不是同一國的」。如今國家資格證照的「國籍、地域」欄位可以登記為台灣,讓他撫平年輕時候的不滿。
日台議連推動跨部會改革
日台議員聯盟會長古屋圭司表示,日本約有322項國家資格,其中約100項設有國籍欄位,部分資格過去將台灣人登載為「中國」。議連多年來持續與相關省廳協調,如今終於實現制度改革。
古屋圭司在致詞中表示,呼應賴清德總統在雙十演講的身分認同一詞,日台議員聯盟也應該回應台灣人的身分認同(鄭仲嵐攝)
擔任「戶籍等專案小組」召集人的參議員瀧波宏文說明,自2022年接獲台灣人希望在日本戶籍文件登載「台灣」的陳情後,便成立專案小組推動改革。日本法務省於2025年修改相關規定,使戶籍文件得以登載「台灣」,但醫師執照等國家資格證照依舊存在被標示為「中國」的問題,因此成為後續改革重點。
經過多年努力,除了前述的醫師資格外,包括牙醫、藥劑師、助產士、獸醫等,以及航空從業人員、船舶操控,不動產鑑定、口譯等。從厚生勞動省、農林水產省到國土交通省的橫向聯繫,到法令從上而下的修正,才逐漸完成登記方式的調整。
至於有多少台灣人受惠,瀧波表示,由於過去行政統計將相關人士歸類於「中國」之下,目前無法掌握確切人數,未來可能隨著更正申請陸續提出,才逐漸了解實際情況。而根據陳憲文醫師所言,醫界至少有2000多位的台籍醫師受惠,這也是醫界長年引頸期盼之事如願以償。
瀧波同時透露,日本各大學對台灣籍學生學位證書的表記方式仍不一致,部分大學會登載「台灣」,但也有大學寫作「中國」。他表示,專案小組原本預計在這次改革完成後告一段落,但考量行政窗口宣導、證照更正及大學學位證書等問題,未來仍將持續推動相關改善措施。
一張證照背後的身分認同
古屋圭司也在會中強調,台灣人的Identity(身分認同)也是攸關尊嚴的問題,讓所有台灣人都能在各種國家資格上登載「台灣」,是議員聯盟最終的使命。「身分認同」這詞也是他在雙十節造訪台灣時,聆聽賴清德總統演講時的感觸。
古屋還指出,台日雖沒有正式外交關係,但日台議員聯盟在促進雙方實務交流方面扮演重要角色,未來也會繼續透過不同專案小組,推動各項日台交流政策。古屋還稱:「日台議員聯盟有責任回應台灣人重視自身認同的心情,未來仍將持續努力」。
台灣本土運動先驅、已故學者王育德教授的次女王明理,長年跟著日本李登輝之友會以及台灣研究論壇等人推動此事。
她在現場跟央廣坦言Identity能被認同的重要性:「專業資格證照,平常其實有很多機會需要拿出來給別人看,不是嗎?醫院會把醫師執照掛出來。廚師執照也是一樣,各式各樣的專業證照,都是會讓別人看到的東西」。然而從二戰以後,台灣人在日本的身份一直被認定是「中國人」,因此長年下來也出現不少誤解。
推行正名運動多年的王明理表示,能夠成功推動在日本國家資格證書上改登記為台灣,是在日台灣人長年的宿願(鄭仲嵐攝)
如今日本的國家資格證書能被「正名」,也讓王明理等許多老一輩台灣人感到欣慰:「我認為這是歷史上的首次。終於能夠在日本的官方文件(國籍地域欄)上寫下台灣,真的很棒」。
對陳憲文等長年在日本執業的台灣醫師而言,這項改革或許無法抹去過去因國籍登載而遭受誤解的經歷,卻讓那張伴隨自己多年的專業證照,終在有生之年改寫為「台灣」。從戶籍到國家資格證照,日本行政制度逐步調整對台灣人的身分記載方式,歷時多年的改革,在逐步上路之後,也將逐漸找回在日台灣人的身份認同。
作者》鄭仲嵐 1985年生。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曾留學日本,喜歡搖滾樂與棒球。過去任職台灣的電視臺,現為nippon.com多語種部門記者、編輯。並定期採訪、供稿給國內外的媒體。著書《唐鳳:我所看待的自由與未來》(2020年,文藝春秋,台灣由親子天下發行),《追尋岡村俊昭》(2024年,大塊文化)。同時擔任樂團《The Seven Joy》吉他手,負責作詞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