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趙少康說沈伯洋態度不錯的超現實體驗

投票日倒數，沈伯洋持續接受各媒體訪問，其中一個是「TVBS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的政治立場明顯和沈伯洋不同，但訪問完隔天，趙少康就在自己另個廣播節目，稱讚「沈伯洋態度還不錯」，趙少康應該頗為滿意前一晚的節目收視率，不過，隔天節目一句「沈伯洋態度還不錯」，其實已透露何以看完訪問，很多觀眾會認為兩人煙硝味「不如預期」。

而無論節目上，趙少康是以尖銳的口吻質問沈伯洋，又或者帶著「藍營見解」，雙方交鋒味道確實未盡濃烈，至多是問的很直接，而答的則保有一貫的平靜，一來一往，趙少康和沈伯洋應該都認為自己符合了彼此前置設定，過去，觀眾並不是沒有看過趙少康和來賓激烈爭吵的場面，趙、沈之間終究沒發生。

在部分選民眼中，跳脫顯著的黨派立場，他們對少康戰情室裡的這一幕，或是稍微感到可以喘口氣。只是這「喘口氣」，不盡然是來自沈伯洋和趙少康的各自表現，更在於藍綠天秤兩端，究竟有多久沒同桌「你說我聽、你問我答」，即使只是數十分鐘不到，就算各自支持者未必滿意對方的語態和應對，氣氛上已顯彌足珍貴。

場景轉到國外，美國今天民主、共和兩黨的極端意識對撞更顯著，早有「民主內戰」的形容；不過，去年11月，川普在白宮接見紐約新任市長曼達尼，兩人哪怕只透露了一絲「融冰」訊息，就被美國媒體形容為是一場徹底的美國政治超現實體驗。

事實上，川曼雙方談話內容根本再簡單不過。可以想見，曼達尼的背景，一點都不可能討川普喜歡（穆斯林加左傾意識濃厚的民主黨人），在競選紐約市長期間，川普的「反輔選」策略之一，就是把曼達尼貼上「共產主義者」標籤，還一度威脅要派國民衛隊進駐紐約市。直到曼達尼走進白宮，兩人一路從增加紐約市住宅談到如何降低犯罪率，最後，川普則是以「曼達尼是個理性的人」作結。

從川普口中的「共產主義者」到「理性的人」，曼達尼靠的當然不只是臉上招牌微笑而已。一如媒體對曼達尼個人特質的觀察，包括他總是生氣蓬勃，雖年輕，卻有敏銳的政治直覺，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在必要的時候去吸引政治對手聽他說話。就主動拜訪白宮這件事，縱使曼達尼有政治操作意圖，卻也表示他願意冒著極大的風險，要不因為太咄咄逼人（曼達尼以口才辨給著稱），結果和川普不歡而散，要不因為表現得太溫和，被川普吃死，而讓自己的支持者失望。曼達尼於是選擇了一條路，保持微笑，如同他選舉期間接受所有媒體採訪一樣，不背稿地和川普針對市政講道理。連川普都自承很意外和曼達尼「開了一場會」。

那場會面，媒體認為曼達尼最成功的不是辯贏川普，而是他居然可以讓經常只想站在「上風」的川普，對其解除武裝，更何況兩人政治光譜如此各居極端。結果，至少在一定程度的美國選民眼中，這確實是已經消失很久的兩黨互動模式。

根據美媒Politco7月一份民調顯示，今天約有六成美國人，對極端政治與無處不在的政治爭論感到非常疲憊與厭倦，對照去年12月蓋洛普民調，多數美國民眾則將政治極端化與社會撕裂，歸咎政治人物的煽動性言論以及網路上的極端觀點。兩份民調擺在一起，得出的結論，應該就是多數美國民眾認為社會對立，多是來自政客言論本身，然後，其所帶來滲透一個人生活各層面的立場交戰，已讓人感到很煩。

因而，川普和曼達尼見面「不吵架」的一幕，適巧沖淡了上述的疲憊感，甚至不可思議到讓媒體形容為一場徹底的美國政治超現實體驗。

回到台灣，因為一場訪問，趙少康小小讚許了沈伯洋「態度還不錯」，無須進階到稱其「理性的人」，就算訪問過程仍未必融洽，卻已帶有一絲絲的政治鬆弛感。話說回來，沈伯洋如果不是決定「只去講道理」（至少語氣、口吻上如此），以其今天的量能，要掀起，或刺激一場「民主內戰」，未必不行。但所幸，今天民進黨縣市長參選人中，人氣最高者並沒有打算這樣做，畢竟Politco和蓋洛普那份政治對立疲憊感民調若問之於台灣，結果相信是不會差太多的。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