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後面看著你？」─ 瑞士畫家亨利．福塞利 Henry Fuseli
**ldquoWhen we idealize the real, we sacrifice to artistic fancy.rdquo - Henry Fuseli
「當我們把理想化成真實的時候，我們就犧牲了藝術上的想像力。」─ 亨利．福塞利
James Northcote，〈福塞利像〉，油彩畫布，創作年份不詳。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Johann Heinrich Fuumlssli im Gespraumlch mit dem Zuumlrcher Historiker und Literat Johann Jacob Bodmer〉，油彩畫布，。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藝術家生平
福塞利（Henry Fuseli RA, 德語原名Johann Heinrich Fuumlssli, 1741 ndash 1825），出生於瑞士蘇黎世（Zurich）的藝術大家族。祖父Hans Rudolf Fuumlssli是位戰爭以及海景畫畫家，父親Johann Caspar Fuumlssli（1706 ndash 1782）是一位頗有名望的肖像畫家，福塞利從小就有很多機會接觸到藝術，而且也因此讓他的創作天份展現出來。他自幼便很喜歡畫畫，但成為畫家之路頗為曲折。起初他父親期待他成為一位牧師，因此將他送往神學學校，後又從神學轉去研究文學，最終由於文學作品給了他藝術上的靈感，他才又轉回藝術創作。於1761年，福塞利年方20歲時，他因故揭露一名地方上的法官弊案，為免於難，只得於不久後逃離瑞士。1763年後一段期間，他曾短暫旅居柏林學畫，同時擔任翻譯作家，又在法國結識多位重要啟蒙運動的哲學家，於1765年抵達英國後從事翻譯兼創作書籍插圖。
到達英國後，福塞利遇到他藝術生涯上最重要的貴人，英國著名肖像畫家，也是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Arts）創始人之一及第一任院長約書亞bull雷諾茲爵士（Sir Joshua Reynolds, 1723 ndash 1792）。雷諾茲爵士很欣賞福塞利的才華，鼓勵他致力於繪畫工作。1767年起，福塞利全力投入繪畫。在倫敦這段時期上了一些正統繪畫課程，後於1770年前往義大利，在那裡潛心投入繪畫的學習，並深受古典藝術及米開朗基羅和「矯飾主義」（Mannerism）風格影響，甚至於1778年，他將自己的名字從德文的Fuumlssli，改成具義大利風格的Fuseli。當他於1779年回到英國後，他逐漸建立起自己的聲譽，並留在英國直至終老。
雷諾茲，〈自畫像〉，（Self-portrait），油彩畫布，約1776。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雷諾茲，〈Colonel Acland and Lord Sydney: The Archers〉，油彩畫布，約1769。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屬於大器晚成的藝術家，一直到近50歲（1790年）時，他提出作品〈雷神索爾與米德加德之蛇的爭鬥〉一作被皇家學院所接受，也因此成為當選皇家學院院士的代表作品。1799年，福塞利被任命為該學院的繪畫教授，才終於有機會舉辦了他第一次的個展。此次個展雖然驚艷當時的英國畫壇，並受到藝術家同儕的極力推崇，但不知是否由於畫風黑暗詭異，商業銷售上乏人問津，不過他終生都沒有因此改變他的藝術風格去討好市場。1804年他出任皇家美術學院院長，後半生任繪畫教授，並致力於學術研究，從事著書寫作。1825年卒於英國倫敦。
福塞利，〈雷神索爾與米德加德之蛇的爭鬥〉（Der Kampf des Thor mit der Schlange des Midgard），油彩畫布，1788。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Parzival befreit Belisane von Urmas Zauber〉，油彩畫布，創作年份不詳。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P
繪畫風格
福塞利的作品特色，迥異於同時代藝術家多數僅追求主流繪畫風潮「相似」、「忠於真實」的描繪傳統。他打破固有繪畫的傳統窠臼，全力發揮人類豐富的想像力，將他個人所經歷的不安、恐懼、慾望等心理反射，透過帶有神秘詭譎的特意構圖和描繪，創造出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特別是帶入高度不安氛圍的傑作。
他一生創作數量，相對其他更具商業色彩的藝術家們而言不算多。最具其個人標誌性的作品系列，在於描繪神秘和恐怖的夢境等場景。畫面中的故事，往往取材自歐洲古典文學、戲劇、神話故事等主題，透過全新的想像力去描繪更深刻、更具原創性的故事，以反映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精神上挫折或煩憂。他於1782年在皇家藝術學院展出了第一版的〈夢魘〉（1781）一戰成名，這件作品成為他一生中最為人所熟知的代表作。
〈夢魘〉這件作品，描述一位看似魔鬼或惡魔形象的物體，蹲在一位橫躺年輕女子的軀幹上，同時瞪視著畫面的觀者。這位女子全身癱軟垂下，既似深眠、或昏厥，又似亡故，畫面左後方潛伏著一頭似在嘲笑，又像是在窺伺的黑色馬頭，但其眼神詭異難辨，完全不像是動物的眼神，反倒像是被人類或死神附身，看起來有些猥褻地看著床上的女子。其觀察的意圖隱晦不明，難以理解臆測。據其他資料說明，女子上方這位有著猴狒形象的人物，在西方繪畫中象徵「夢魔」(incubus)，是一種在傳說中喜歡趁人熟睡時，襲擊性侵女性的雄性怪物。
福塞利對這種人類因恐懼、困擾等內心深處的煩躁不安情緒的圖像化情有獨鍾，因此同一個主題還有另一件類似版本，僅在構圖和畫面場景安排上略有不同。第二件〈夢魘〉更為突出隱身在後面馬的形象，成為該主題第二版的正式主角。此版本畫面中女子眼睛不自然地突出，似已死亡抑或中邪，反映了令人糾結不清隱晦的潛意識狀態。
福塞利，〈夢魘〉（The Nightmare），油彩畫布，1781。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夢魘〉（The Nightmare），油彩畫布，1790 ndash 1791。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包括〈夢魘〉在內，福塞利的畫作表現手法相當創新。除了可以想像他的創作應有相當準備，故事性和象徵意義上不僅引經據典，對於畫面人物與物件的布局精巧，在明暗處理的細緻度上也遠超過一般藝術家的能力。許多人物的描繪上在極盡寫實的繪畫技巧中發揮到淋漓盡致，同時也向「矯飾主義」借鏡，不完全符合現實比例的調整，是希望達到利用一張畫作的戲劇性張力，就得以撐起遠超過畫面本身的恐怖心理氣場。他作品的傑出之處，在於超越當時代以帶有宗教教誨意味濃厚的警示圖像風潮，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19世紀後才出現、接近現代驚悚電影手法的慢性敘事性鋪陳效果。福塞利的作品，也被認為是「浪漫主義」（Romanticism）潮流中，極具特色的一個支流類型。
「浪漫主義」一詞在藝術上的核心意義，有謂在於關注「個人感知」，並「主張創作自由、強調表現藝術家的個性、重視想像和感情。hellip新古典主義藝術家不強調清晰的個人風格，而是尋求表現永恆的有效真理；浪漫主義則追求將自身的情感、信念、希望和恐懼，以各種形式表現。浪漫主義畫家不強調素描和嚴謹的外形，而是強調激越的情感和極端個性化的表現。」。因此，有評論如此對於福塞利的作品做了一個有力的註解：「〈夢魘〉正是啟蒙過後、日爾曼地區狂飆運動風潮的年代，我們可視之為浪漫精神的前鋒，具有與「傳統」決裂的革命內涵。」
福塞利，〈在洗衣籃裡的福斯塔夫〉（Falstaff in laundry basket.），油彩畫布，1792。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浪漫主義」最為人知代表作品，法國畫家德拉克瓦的〈自由領導人民〉（La Liberteacute guidant le peuple），油彩畫布，1830。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一生中大約僅創作出兩百件左右的油彩作品，其中肖像畫作僅兩幅，風景畫作則是付之闕如，絕大多數皆為超自然相關主題。可能由於在當時，他的作品在商業市場上反應不佳，因此這些畫作多數都沒有展出過。
即使福塞利於生前的作品，因為不受時代收藏家喜愛而沒有好的藝術市場，他的人生最後十幾年卻是一位深受愛戴，也備受尊敬的繪畫教授。他精湛的畫技、對於人性心理細膩的觀察，以及努力超越人類既有的想像力的精神，也讓他得到了藝術圈內人士以及官方的特別認可與推崇。這從他去世後，可以被埋葬在倫敦聖保羅大教堂（St Paul#39s Cathedral），英國國寶級肖像畫大師雷諾茲的旁邊即可證之。
雖然他的名氣，不若他人生晚年的好友、英國浪漫主義文學暨精神繪畫大師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 1757 ndash 1827），以及他的學生、英國最偉大的風景畫家約翰bull康斯坦伯（John Constable, 1776 ndash 1837），他的作品在他去世後的一個世紀裡一直被忽視，直到表現主義和超現實主藝術家們重新審視他的作品，並從中獲得更多的啟發，而這樣深遠的影響及於各視覺領域，至今依舊不墜。
我們可以試試看，在哪天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仔細觀賞一下福塞利的畫作，也同時想想你最近所看過的那些驚悚電影。不要遲疑，現在回頭看看你的背後，是不是有一對似笑非笑的眼神，正盯著你看呢？
布萊克，〈憐憫〉（Pity），約1795。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福塞利，〈Fairy Mab〉，油彩畫布，1815 ndash 1820。Image source: WIKIMEDIACOMMON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