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法就是犯法 交通意外殺人之威權文化脈絡
在法治社會裡，人人都該平等地面對法律與責任。然而，在我們所處的社會現實中，某些身分、頭銜或年齡卻彷彿自帶免責光環，使人得以在造成他人死亡之後，依然理直氣壯、毫無悔意。從2010年中國「我爸是李剛」事件，到15年後台灣新竹退休教師撞死女騎士後不願道歉的新聞，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兩起交通悲劇，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威權文化在日常生活中的遺緒，仍然透過身分、資歷與關係，持續為不義開脫。
一邊一國 兩種威權
「我爸是李剛」事件中，肇事者李啟銘酒後駕駛，在河北大學校園內撞死一名女學生。他在被人攔下時說出那句震驚中國社會的話：「有本事你們告去，我爸是李剛！」短短一句話，赤裸表現了他對權力的依賴與對法律的蔑視。這句話之所以引發大規模的公憤，不只是因為他的無禮與冷血，更是因為這句話說出了一個整體社會潛規則，在中共體制與特權階級盤根錯節的環境裡，「你爸是誰、你有什麼背景」往往比「你做了什麼」更重要。
而在多年後的台灣，類似的邏輯竟也以不同面貌重現。2025年新竹一名女騎士遭汽車撞死，肇事者是一位年長男性，自稱退休教師，在事後不道歉、不悔過，即便檢方找了2間汽車技師檢驗，結果顯示車子沒有問題，但他們仍然不斷嘗試逃避責任辯稱自己的車「機械故障」，言下之意彷彿只要曾經是專業人士教育下一代，就不該被檢視或指責，應該包容他們撞死人的行為。這種言行無疑地將過往的社會貢獻視為當下免責的籌碼，形成另一種「道德特權」的表現。
兩者雖處於不同時空與政治背景，卻呈現出驚人的共通性——透過某種社會身分，將原本應受法律與道德約束的行為合理化。李啟銘仗的是父親的官職，是體制內的權力庇蔭，而新竹的加害者則仗的是老年身分與教師的道德光環，是一種「我是長輩，所以你不能罵我」的威權文化遺毒。
失去制衡的儒家文化
老實說，這種現象不是個人問題，而是一整套社會文化邏輯遺留下來的產物。中國與中華民國台灣的社會都深受儒家文化影響，「長幼有序」、「尊老愛幼」原本是提倡倫理和諧的價值，但在現代社會，這種價值一旦失去制衡，便會演變為「長輩特權文化」——也就是現在說的的「倚老賣老」。它讓人們誤以為，年紀大了，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不用遵守規則、不用接受批評、不用為自己的犯法行為負責任。這種觀念不只危害公共安全，更腐蝕了法治社會中的公義與個人誠信。
值得注意的是，這類「身分免責」的現象，往往透過看似無害、甚至帶點情感訴求的語言來包裝自己。像是例如「我不是故意的」、「我年紀大了看不到」、「我過去也教了很多學生」等說法，實則是一種「道德訴求轉移責任」的奇技淫巧——它不是否認錯誤，而是用一種情緒勒索來要求社會降低或不要追究，甚至轉而譴責質疑者「不敬老、不寬容」。
犯法就是犯法 沒有人有特權
然而，真正值得尊敬的長者，從來不是仗著年紀拒絕面對責任的人，而是能在錯誤中自我反省、以身作則的典範。同樣地，真正平等的社會，也不應該讓任何一種身分——無論是官二代還是退休教師——凌駕於公義與事實之上。我們必須重新確立一個基本信念——犯法就是犯法，錯誤就是錯誤，不該因你的血統、資歷、年紀而有所不同。尊重長者，但不縱容傲慢；理解人非聖賢，但不接受冷血逃責。唯有當社會不再因年齡、地位而扭曲對錯，我們才可能真正朝向一個更公平、更有責任倫理的公共生活邁進，完善整個台灣社會，作為亞洲民主燈塔。
作者》關山月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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