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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一位教師的疫情生活

中華日報

更新於 2021年10月11日18:05 • 發布於 2021年10月11日18:05

文/江逸蹤 插圖/國泰

一、逃亡

 

五月中的台北街頭空蕩蕩的,外宿附近的市場,原本晚上在騎樓一整排的攤販少開了許多間,一格格的空洞。以前曾和你逛過的賣場,如今讓人猶疑不前。無端的消息讓架上的泡麵與衛生紙總是缺貨,像所有人都離棄了台北。

原來繁華的日子可以凋零至此。有幾次我站在騎樓底下發呆,不知道要吃什麼。買了泡麵想就此度日,但似乎沒到那麼悲慘,戰備糧食很快因嘴饞吃完,無端堆積了脂肪。健身房當然是不能去的,想去公園拉個單槓,發現器材都用封條封了起來。

最不習慣的是不能去咖啡館,每日到店前和老闆照面,外帶杯冰美式,有一種看昔日戰友是否活著的心情。

構成生活平面的點都閉鎖了,剩下幾條零落的線。日子刪刪減減,又如常運行。

不過與其說繁華凋零,不如說疫情的台北更像深夜的台北,只是全城的人都在守夜,等待一線曙光。很多都靜默了,但關於疫情的事物還在喧嘩著,什麼都變得不確定,工作,愛情,既有的信念。唯一確信的是便利商店仍會開著,藥局堆滿防疫物資,讓人得以想像生活還是連續的。

線上授課,聲音像投入深淵裡。學生都成了一個個帳號頭貼,那些睡著的一如往常,現在可以睡得更安心了。線上點名,某某人你在嗎?過了三十秒,螢幕傳來訊息:老師我麥克風壞了。好吧。

也可能大家開始大量在線上授課,我想像整個網域變得擁擠,與你通話時,老是斷斷續續。

我漸漸體悟到,聲音變成逃亡時的重要存在線索。有一次,我自己忘了開麥克風卻賣力講著,游標在螢幕上的文本無聲指畫,過了十幾分鐘終於有學生說,老師你還在嗎?雙向遮蔽,才知道原來自己存在的若有似無。

前往他方的路也斷了,僅管未必常常出城,但現在是確確實實不能抵達了。我們不得不倚賴通訊軟體的訊息通知,宛若災難片裡的對講機,策劃著逃亡路線。

 

二、隔絕

 

疫情爆發六週,生活都暫時擱置了。沒上完的課,沒交代好的事,全都之後再說。一開始,你還有些欣喜。早厭倦了無趣且慣性的學校生活,停課讓生活出現大片空白,想像可以整理房間,翻開總是讀得斷斷續續讀的課外書。而且,你相信這亂流很快就會結束,回來時,大家可以開心分享自己的防疫假期。

線上上課很輕鬆,像在看直播,不過老師是比較無聊的直播主。上課時可以躺著上趴著上,幾天下來卻有些說不出的疲憊感。聲音投入網路,並不是期待對方回答,而是期待對方聽見。頭像旁顯現綠燈後又消失,不知是欲言又止,又或是誤觸按鍵。沒辦法面對面談話,不確定對方的表情,經常反覆說著同樣的話,朝深淵大喊只有自己的回音。

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出門有點像好萊塢僵屍片裡,必得在欠缺物資時才能冒險出門(通常每次出去都會有成員被咬)。你知道也許沒那麼可怕,但卻有莫名的緊張(但仍因為不用期末考而有點小慶幸?)。三級警戒一延再延,好像跑了十圈操場後教練又說再加五圈。什麼都是匱乏的,生活用品、原本的活動量、見不到的人,還有疫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浮現:這世界的背後好像有什麼在盤算著。

反覆寫同一個字,那個字就會瓦解,喪失意義。關在同一個房間裡也是如此。同樣的動作一直做,過於單一的生活,並不會規律累積些什麼,反倒更廢。街上很安靜,房間卻比平常更喧嘩。以為是太雜亂的緣故,遂開始收拾房間,檢視原本生活的澱積。斷捨離之後發現原來可以留戀的也不多,真懷疑之前在外面風風雨雨到底在做什麼。原以為自己是孤單的,但此刻卻更感到孤單。

孤單的人要在人群之中看到自己的孤單,而今街上沒有人,竟變成全然寂靜。雙重的孤單。

台北的太陽是恩賜,但現在看見大太陽,卻毫無欣喜。日子已經快枯乾成沙漠了。習慣了用網路溝通,此刻電話是延伸的器官好相濡以沫。我們快要忘記擁抱的觸感,不知彼此心中的模樣。電話那頭傳來乾乾的聲音:「你還好嗎?」「還好。」「聊些什麼吧?」「啊,今天確診很多人,小心點。」「好。」

很多對話和過往的畫面一直重現。想到在酒吧裡,燈光昏黃,我們低頭討論著酒單,空氣瀰漫著調酒的香氣。而今所有食物都只能外帶,但調酒卻不能外帶,即便可以,也只能一人獨酌。「你還記得我們在酒吧裡說了什麼嗎?」「有點忘了,但我還記得服務生送錯,讓我們白賺了一杯」「多美好的夜晚」。

也想到日本。雖然日本是一個人去的,但我相信你還記得那裡的細節。空氣被擦得乾乾淨淨,日式風格其實就是一種過於純粹的風格,一絲不苟地讓每個環節都安置妥貼。雖然日本的咖啡很難喝,但我還是很喜歡喝路邊販賣機的罐裝咖啡,小小一瓶100日元的那種。這幾天去便利商店,我不禁買了幾瓶罐裝咖啡(也可能是因為最近網路廣告總是一直播放著日本某原裝進口的咖啡)。我相信終有一日會與你回到那裡,不用戴著口罩,可以看到店員們爽朗的笑容,拍照時,畫面有點過曝。

 

以前把自己鎖在房間,期待與世隔絕,那是為了到更遠的地方。現在要玩真的了,卻擔心這一隔就隔斷了許多故事,「我們要有心理準備以後要與疫情共處」,可以不要嗎?死亡令我們退卻,但現在是為了以後讓步,等待重逢的那日。這不是真正的隔絕。我們都像萊布尼茲的單子,同步做著類似的事,盼的是未來安穩的日子,那時再回想起來,恐懼不安都已消散,方知此刻是隔而不絕。

 

三、雲端生活

 

關在房間裡已經十二週了,時間意識日漸模糊,每天都像在放假,又都像在上班。沒有區隔意味著原本的計畫藍圖逐漸褪色,勉強維繫變得毫無意義,想要做些正經的事都顯得有些可笑。

有時候在房間裡熬夜看劇,或與友人聊天到凌晨二三點,隔日睡得昏天黑地。偶爾會精神突然很好,讀點原文書,把以前從未弄懂的概念釐清到自己興奮不已。當然也有如同過往的某些片段,比如寫作時,看著電腦半天一籌莫展,或是一個晚上寫了兩三千字。

日子是團塊又是碎片,時而清醒時而混沌。都說後現代的人活在雲端,真的如此嗎?若總是活在平面的文字和影像,失去了現實的錨定,虛擬空間就不再是逃離的空間,而是更擁擠的現實。

疫情期間才知道為什麼在台北那麼疲憊。並不是多需要在室內運動,而是不能在室內運動讓我意識到了肢體的侷促(只能安慰自己健身房並不遠)。也不是多需要有廚房,而是意識到我永遠不可能有《小森食光》、《海街日記》那種味覺的向度。簡單說,就是沒有生活。

手沖一杯咖啡,之前只道是尋常。因為怕四級封城,跟樓下咖啡館老闆預購了五包,有點擔心喝不完,老闆隔著口罩面罩努力擠出笑容說:可以啦。果然,不到半個月就喝掉一磅。

教學也是如此。有學生跟我抱怨每科老師不停給作業,不用去學校反而更疲憊不堪。鐘聲消失,學校彷彿也失去權威性(好像有播放鐘聲的APP?)。老師消失,沒有老師的瞪視,評分參照的基準在哪?學校變成了虛擬(像野雞大學那樣),賴以延續學校的是學生過往被規訓的記憶。

台北市一度說要讓學生輪流回學校上課,同事們開玩笑說,這對沒去上課的學生來是一種處罰。你說,這是全新的生活,像回到古代,人與人久久見一次面,見面前只能埋頭各做各的,一旦重逢,便無比歡欣。聽起來,好像現在的禁閉,反而讓我們充滿希望。

 

當生活漸漸遠離我們,幸好奧運讓我們重返生活。疫情警戒降到二級,我們仍在家守著電視觀看比賽,有無疫情似乎毫無影響,因為奧運選手的生活對我們而言,本來就是在雲端。你跟我分享你喜歡的運動員,我一知半解地嘗試著了解。我們似乎又參與了彼此的生活,有你,有我。

疫情何時會過去,我們都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未來儘管重返沒有疾病的日子,我們都增長出了新的生活。世界生了一場大病,雲端生活永遠都是一個選項,在雲端相見並非逃離,而是模擬避難。我們因此更能對照出現實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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