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物件到關係：2026 中油高雄公共藝術規劃研討會論壇側記
2026 年 8 月 12 至 13 日，「中油公司高雄區域公共藝術設置整體規劃研討會與論壇」於高雄市立美術館演講廳舉行。活動由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主辦，杜象藝術有限公司承辦執行。
本案依據《文化藝術獎助及促進條例》第15條及《公共藝術設置辦法》辦理，現階段為「先期規劃」，尚未進入具體設置階段，範圍涵蓋中油楠梓、小港、林園三大廠區。中油今年適逢營運80週年，是長期與台灣一起成長的重要企業。因應時代趨勢，中油也將公共藝術設定為未來企業回應能源轉型、與城市重新對話的契機，而非單純的環境美化工程。整體企劃不僅關注最終成果，也強調「過程」本身的價值，期望能創造更多元且長久的價值。
中油何至欽總工程師開幕致詞。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開場致詞由中油總工程師何至欽為活動揭開序幕。他以「能源安全是今天的責任，能源轉型則是中油明天的使命」展開延伸。接著回顧中油營運 80 週年的歷史，從戰後的艱困環境、支持國家基礎建設、陪伴上世紀台灣經濟起飛，到今日面對全球能源轉型與排碳淨零的課題，中油始終是臺灣發展的重要支持者。對內，高雄自 1940 年代起，便是中油發展能源產業的重鎮，從煉油廠、石化廠到儲運設施，不僅見證了工業化的蛻變，也承載了無數中油人在此工作、成家、養育下一代的生命記憶。對外，中油長期累積的信用尤為可貴，今年初國際油價波動的特殊時期，依舊能持續以合理價格進口原油，將可能受到的衝擊降至最低。
關於公共藝術，何至欽將其視為中油發展轉型的一環。對於中油人而言，認為高雄不僅僅是工作的基地，更是生長於斯的家，許多生命故事都與這座城市息息相關。中油對於公共藝術的期許，並不僅止於「什麼地方要放什麼作品」，而是更深入地主動思考「一個 80 年的企業，如何與這座城市共同前行」。對於未來的中油，公共藝術有望成為「讓故事被看見」的途徑，甚至能為城市注入科技與數據之外的溫度，讓企業與城市之間展開新的、永續的對話。
杜象藝術有限公司總監鄭剛開幕致詞。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杜象藝術有限公司總監鄭剛，首先說明了本案的制度基礎。整體計畫依循法規辦理，屬於「公有建築物及重大公共工程依法應辦理公共藝術、以營造美學環境」的一環。歷經多次修法，公共藝術的定義已從早期單純「藝術品的設置」，大幅擴展為涵蓋藝術創作、美感教育、環境美學策展、民眾參與、教育推廣、管理維護等多元面向。這樣的修法歷程，正反映出公共藝術「公共性」與「藝術性」交集的持續演變。
80年以來，中油與高雄這座城市、臺灣全國的現代化發展緊密相依。過程中不僅供應了全台灣的能源需求，也留下廠房、宿舍聚落與數個世代共同的深刻記憶，同時也伴隨著環保課題與複雜的人際情感。正因種種考量彼此交織，才需要以更全面的「整體規劃」視野來進行規劃。
中油在高雄市內的三大廠區，楠梓廠已於2015年關廠，小港大林蒲區域為中油煉油及儲運設施所在之重要工業場域，林園則為中油石化產業重要生產場域。三區除了工業建設之外，也保有宿舍群與生活圈，各自具有不同的文史脈絡，這正是本案最具挑戰、也最需要邀集各方溝通合作之處。
本次活動的議程橫跨工業場域、綠能環保、社區共創、企業治理等面向，希望能以多元角度進行審視與討論。公共藝術的「公共」二字，指的並不只是作品本身，還包括設置過程中「之前、之中、之後」持續發生的共同討論。
Section 1 工業場域公共藝術
首場講座由銘傳大學建築系褚瑞基副教授主持，臺南藝術大學創作理論研究所博士班陳宣誠專任教授主講。陳宣誠主張應將工業場域視為一個「持續運作的關係系統」，而非單純等待被美化的廢墟，公共藝術的角色應從「物件的設置者」，演化為「場域的研究者、關係的修復者、生態的基礎介入者」。他提出可以系統性地思考不同尺度的研究方法，從採集資料、挖掘關係、引入跨領域專家，到運用年表串聯過去與未來，藉此建構更長期的文化連結。他並舉英國倫敦的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為例：這座由舊發電廠轉型而成的當代美術館，說明工業空間如何在保留結構本體的前提下，成為承載新一代文化生活的容器，可說是現當代的指標案例。
英國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Tate Modern）外觀。copyTate Modern
Section 2 綠能及環保主題
第二場講座由開放空間文教基金會黃浩德執行長主持，藝術家吳瑪悧主講。吳瑪悧提出藝術介入環保的三個層次，分別是「作品表現議題」、「作品凸顯議題」，以及「作品本身實踐議題」。她也提醒，藝術創作的過程本身同樣會耗費資源，藝術與生態之間的關係，應該從對立走向互惠。她引用學者 Timothy Morton 的生態論述，指出石油正是「自然與人為」辯證關係的典型例證。她也以沙烏地阿拉伯近期開幕的「黑金博物館」（The Black Gold Museum）為案例，分享 300 多位國際藝術家如何重新詮釋「石油推動現代化」這項課題，可作為中油思考「產業自我敘事」的參照案例。
沙烏地阿拉伯The Black Gold Museum展場。 copyThe Black Gold Museum
Section 3 社區共創及教育導向
第三場講座由東海大學美術學系張惠蘭副教授主持，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陳育貞副教授主講。陳育貞指出「溝通」是公共藝術與社會對話之中最關鍵的一環，並強調溝通的意義不在於說服對方，而在於「產生同理」。她提出溝通須融入日常生活場景、參與規模須持續擴大，並認為「說故事」是最普世、最能被立即理解的溝通方式。並舉美國建築師林瓔 Maya Lin 設計的越戰紀念碑為例：不同於傳統戰爭紀念碑非黑即白的立場，這件公共藝術期望打開的是雙方和解的空間，前瞻地示範了公共藝術化解衝突、而非強調潛在的對立。
Vietnam Memorial copyMaya Lin Studio
Section 4 CSR/ESG 導向
第四場講座由獨立策展人胡永芬主持，胡氏藝術有限公司胡朝聖執行長主講。具有多年公共藝術經驗的胡朝聖表示，公共藝術對企業的價值不只是品牌形象，更包括內部同仁的美感教育，以及與社會大眾長期關係的建立。相較於公部門，企業推動公共藝術的優勢在於決策彈性較大、後期維護資源也相對充足。他提出「ESG 雙軌策略」，主張硬指標（如減碳、生態維護）應該與軟性指標（社會影響、本土藝術家支持）相輔相成。且援引富邦集團自 2000 年代初起辦理三屆的「粉樂町」系列為例，說明企業如何將店面、櫥窗等日常商業空間，轉化為當代藝術的對話空間、建立社區美學。也以忠泰集團與藝術家林銓居合作的作品《晴耕雨讀》為例，以充滿詩意的方式說明開發集團尚未動工的土地，同樣具有成為美感場域的無限可能。
2024年 粉樂町，盂施甫，《天空之上》copy富邦集團
綜合討論與小結（顧問群座談）
第一日活動的尾聲，由李玉玲、林羽婕、褚瑞基、張惠蘭、胡永芬與鄭剛進行多邊座談。顧問們自 2025 年 11 月起參與本案近九個月，透過密集會議，逐步將團隊原本偏向執行導向的規劃，轉向以敘事與關係為優先的路徑。座談中，李玉玲特別分享自身參與臺北捷運公共藝術執行的經驗，對臺灣公共藝術的發展進行了簡明的回顧。與談人並就本案前期調查、地方資料累積及後續公共藝術規劃之可能方向交換意見。
活動第一日綜合討論與小結。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論壇一：中油公共藝術執行機制 Part 1
第二日首場論壇由開放空間文教基金會黃浩德執行長主持，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學系王俊傑教授首先發言。王俊傑主張公共藝術應打破「單一物件美化」的框架與想像。分享多件國際知名的公共藝術案例，說明公共藝術不僅是作品的陳設，更是大眾關係建立的標的物。例如理查．塞拉（Richard Serra）著名的《傾斜之弧》，設置之初聚焦造型美感，卻忽略了廣場動線，最終因阻擋通行遭受不滿，由主管機關決議拆除。再例如台北市環南市場改造案，由導演李鼎拍攝了 139 分鐘的劇情長片《環南時候》（2024 年），以電影本身作為公共藝術計畫的產出形式，同樣具有凝聚社區、詮釋美感的價值。透過不同案例，說明公共藝術的定義持續擴張、不再侷限於實體物件，如今可以有更具創意的方式進行對話與思考。
《環南時候》電影劇照 copyCATCHPLAY
論壇一：中油公共藝術執行機制 Part 2
同場講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蘇瑤華教授，多方參照了海內外不同的公共藝術案例。她從 1930 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的「聯邦藝術計畫」談起，說明公共藝術的原始精神是讓藝術家得以謀生、並與大眾生活建立連結。同樣與石油相關，大英博物館前曾有抗議團體高舉「No BP」標語，訴求美術館停止接受該石油公司的贊助。相對地，阿拉伯半島「黑金博物館」則邀集國際藝術家重新詮釋石油產業敘事，形成一種「翻轉論述」的策略示範。講者以此案例說明公共藝術的預算可視為一種「集中的文化行動」，並使其具有「儀式性」（如配合紀念性時間節點），讓公共藝術在具備美學功能的同時，更能成為企業自我敘事與社會溝通的機制。
保護組織在大英博物館舉行的反對 BP 贊助的抗議活動。copyArtnet
論壇一：中油公共藝術執行機制 Part 3
同場講者、帝門藝術教育基金會熊鵬翥執行長，在講座中聚焦於工程流程的整合，指出公共藝術應該從「基本設計」階段即與工程相互考量，而非等工程完工之後才開始思考藝術行為或作品的介入。熊鵬翥則從公共藝術與工程整合之經驗出發，分享總顧問及專案策劃等機制之操作案 例，並就公共藝術前期規劃與工程界面提出相關建議，以歷時四年多完成的台大醫院健康大樓公共藝術計畫《重啟對話Dialogues Reset》為例，說明該案如何從自然、城市、身體、綠植、心靈等層面規劃藝術介入。以此例強調公共藝術是動態過程，使用者不只病患、也包含醫護與家屬，而這類納入了非實體的公共藝術模式，也很值得現階段的中油思考借鑑。
《重啟對話Dialogues Reset ─臺大醫院健康大樓公共藝術計畫》， 國際藝術家Ineacutes Esnal以懸掛於大廳色彩繽紛的裝置作品《Relieve讓自然成為撫慰》，為觀眾帶來活潑流暢的視覺趣味。copy帝門藝術教育基金會 攝影：陳若軒。
論壇二：工業場域與公共藝術整合 Part 1
第二場論壇由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顏名宏主持，首先由德國 MVRDV 建築師事務所臺灣專案統籌謝敏建築師進行分享。她介紹了多個國際工業場域改造案例，在呈現創意與可能性的同時，也打開了對於公共藝術的想像。例如上海一處舊水泥廠區，保留原有輸送帶結構並改為市集與展演空間進行藝文活動。德國一處舊機場園區，因市民抗議保留為公園，最終轉型為社會運動組織進駐的彈性活動空間。特別提到丹麥羅斯基勒音樂節場地（Festivalpladsen）旁、極具代表性的教育建築：「羅斯基勒音樂節民眾高等學校」（Roskilde Festival Hoslashjskole），也是由舊水泥工廠改建而成的「住宿制終身教育機構」，讓青年得以在升學或就業前，以四到十個月的時間沉浸式探索自身興趣。此園區在教育功能之外，也支援場地承辦知名的 Roskilde 音樂節。透過多個將舊工業場域轉化為市集、展演與日常休憩空間的案例，說明工業遺構完全可以承載高使用度的當代生活。
Roskilde Festival Hoslashjskole 校內空間。copyRoskilde Festival Hoslashjskole
論壇二：工業場域與公共藝術整合 Part 2
同場講者、侯林設計共同主持人林宛蓁，則從尺度與時間感切入。她以德國魯爾工業區（Ruhrgebiet）為喻，這個區域面積約占台灣總面積的 12.5%，多年來陸續將廢棄的煤礦場、鋼鐵廠與工業遺址活化，進一步轉型為結合公共藝術、地景建築與文化活化的典範，藉此凸顯工業場域轉型往往需要跨越世代的時間縱深，而非短期企劃。藉此說明工業場域改造須同時處理空間、環境與場域記憶三個維度，並以高雄港「大港迴聲」計畫為對照，說明如何以聲音元素重新連結港區與城市生活記憶。她並提醒本案，高雄各區的轉型不需要模仿鹿特丹或上海，而應善用自身重工業長年積累下來的在地產業、文史與地理優勢。
KAZUO KATASE，LICHTFOSSIL，Bottrop copyRuhr Kunst Museen
論壇二：工業場域與公共藝術整合 Part 3
同場講者、豪華朗機工共同創辦人林昆穎，則分享了從記憶尋找創作線索的經驗。他以南迴鐵路的地景作品《在屾》為例：這件原本規劃為期半年的臨時作品，以風災後無法回收的離岸電桿重建出象徵性山壁，實際存續長達八年，即便日後拆除，仍在居民口耳相傳中留下地方記憶的座標。並也分享 2024 年巴黎奧運閉幕式，如何以城市包容、財政節約等原則，示範大型城市級文化行動的精神範例，強調過程本身的重要性。他以多元角度說明：公共藝術不只是一件作品，而是能被帶入更大尺度敘事的精神載體。
豪華朗機工，台11線公共藝術《在屾》copy豪華朗機工
論壇三：社區實踐含公共溝通機制與藝術教育 Part 1
第三場論壇由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陳育貞副教授主持，將略諮詢林崇傑執行長首先發言。他在與談中指出，「民眾參與」應是公共藝術的起點而非終點，本案最值得思考的是讓中油藉此機會與地方展開對話、建立新的關係。楠梓、小港、林園三個廠區，實際上面對的是三種截然不同的文史脈絡，須以不同的節奏分別處理，不能一概而論。在分析三大廠區的屬性之後進一步強調，過程中最關鍵的是「讓居民願意再回來」，這才是真正永續的目標。而每一次對話所累積的一點點信任，才是化解歷史困境、對中油而言更為長遠的目標。
中油高雄煉油廠現有指定1處古蹟及40處歷史建築。copy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論壇三：社區實踐含公共溝通機制與藝術教育 Part 2
同場講者、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郭瑞坤教授，則以自身民眾參與機制的實務經驗展開討論，細細解析面對不同文史需求、不同利害關係人時，可能遭遇的種種情況與困難。藉以中山大學團隊在楠梓與大林蒲的問卷調查為例，前者曾因居民不信任而遭廣播抵制、中途中斷，後者則完成逾千份問卷，反映出信任基礎落差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反應。並進一步分享宜蘭高鐵議題的操作經驗：透過「角色扮演辯論賽」，在雙方陣營掌握充分資訊下全力扮演正反立場，作為公共對話工具的延伸嘗試，提供中油未來面對區域課題時作為參考。
高鐵宜蘭站 車站及維修基地規劃位置 copy高鐵延伸宜蘭計畫資訊專區
論壇三：社區實踐含公共溝通機制與藝術教育 Part 3
同場講者、高雄師範大學跨領域藝術研究所陳伯義，則從「油人、鋼人、船人」的城市基礎人口結構出發，提出由基層出發的觀察視角，並就自身參與紅毛港遷村（2006 年起）的完整經驗進行解析，說明公共藝術若涉及城市規劃、居民權益，往往需要更謹慎的溝通與決策過程。他並建議，未來公共藝術規劃可進一步擴大溝通與參與的空間，納入基層員工及地方藝術工作者等不同觀點，作為後續規劃參考。
被國家發展遷走的家紅毛港遷村實錄 copy北師美術館
論壇四：企業治理與 ESG 策略 Part 1
第四場論壇由富邦美術館副館長林羽婕主持並開場。她首先指出，ESG 涵蓋環境、社會與治理三個面向，而臺灣多數企業目前仍偏重社會與治理，環境面則常與碳排連結。她提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 2019 年已將「2030 文化永續發展」列為重要指標，臺灣也於 2023 年修法將文化納入 ESG 相關規範，文策院並於 2025 年辦理「ESG times Culture 影響力獎」，可見相關課題未來將愈受重視。相對於傳統 ESG 著重合規與揭露，「文化 ESG」更強調內容共創與品牌文化的長期積累，正是中油未來值得參考的路徑。
富邦美術館副館長林羽婕（右）分享ESG與文化發展的連動關係。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論壇四：企業治理與 ESG 策略 Part 2
同場講者、社計事務所負責人吳漢中，分享了多個以設計方法介入公共治理的案例，其中提及「馬祖國際藝術島」以十年為願景、每兩年舉辦一屆的模式：首屆著重社區參與、第二屆建立在地議題認知、第三屆民眾才真正開始接納並認同。主辦者與在地社會的互信建立，是一個複雜而需要時間的養成過程，藉此強調文化行動並非一次性、單向的活動，而需長期系統性投入與專業團隊建置。會中歸納對本案的思考是：須有高層真心推動的意願、建立能實際運作的機制與團隊，並在企業內部找到願意承擔壓力的專責推動者，方能讓公共藝術從單點計畫走向長期文化治理。
鄒駿昇《島魚行旅：Where Time Tastes the Sea》copy馬祖國際藝術島 （攝影：社計事務所）
論壇四：企業治理與 ESG 策略 Part 3
同場講者、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邵雅曼館長，從私人企業推動當代藝術的實務經驗切入討論。她介紹金馬賓館於 2016 年接手時，空間近乎完全廢墟的舊旅社建築，歷時兩年才以傳統工法修復完成；開幕後的策展思維是「完成作為起點」而非「完成作為成果」，讓每次展覽成為開啟下一個行動的啟發點。她提及館方已辦理第四屆跨領域多媒體藝術創作徵件，並結合台北藝博衛星展區，持續與國際當代藝術對話。她也分享，藝文領域的投資雖無法直接以營利數據回收，卻能培養出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更期許即便主辦者有朝一日需要退場，這個生態仍可以自主運作。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吟遊時空》東亞抽象藝術大展。copy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綜整回應及總結
壓軸的綜整回應，由中亞聯大雙美術館館長李玉玲總結全場。作為顧問團成員，李玉玲首先澄清，杜象藝術團隊承接的僅是「先期規劃研究案」，講座論壇原始定位其實是對內而非對外宣傳，期望能讓即將面臨公共藝術業務、原本對此陌生的中油高雄三廠同仁，先有心理與知識上的準備。她也指出，中油早在 1998 年公共藝術元年前後便已辦理國際級案例，並非新手。她並回應開場致詞中「能源安全是今天的責任，能源轉型是明天的使命」一句，認為這句話道出了中油新世代員工，期望以文化力量建立驕傲感與認同感的心情，並呼應「故事交換」的說法，對於全案前景表達了深切的信心與期待。
本案顧問團成員、中亞聯大雙美術館館長李玉玲總結致詞。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綜觀兩日的議程，講座與論壇本身其實已是本案公共藝術計畫的第一個公共行動。與其急著回答「要做什麼作品、怎麼敘事」的課題，主辦單位選擇先花時間釐清「該如何理解區域」，這份前期工作其實也是全案非常重要的一環。全案在未來會面對企業文化、在地文史、社區溝通、綠能環保、生態復育、美學建構甚至都市計畫等種種課題，也可能會遇見許多尚未設想的情境。而兩天下來，十餘位講者從各自專業視角出發，卻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核心：公共藝術的價值，終究要回到「社會性」與「美學性」這兩個相互扣合、缺一不可的支點上。
《中油公司高雄區域公共藝術設置整體規劃講座與論壇》第一日合照。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就社會性而言，這場活動反覆示範的，是公共藝術作為溝通媒介的可能。多位講者以不同的方式，多次提醒同一件事：公共藝術若能真誠面對地方的歷史傷痕與居民的信任落差，它所修復的就不只是一片場域，更是企業與城市、世代與世代之間的關係，這樣的社會性價值，往往難以被量化，卻是公共藝術最不可取代之處。中油公司過去並不熟悉相關業務的推動，但願意一步步展開計畫，已是相當值得肯定的決策。而在強調過程與關係之餘，講者們也不約而同談及，美學本身不該因此被稀釋。各種案例都說明真正動人的公共藝術，是在扎實的社會溝通基礎上，仍不放棄對形式、材質與空間美感的錘鍊。
中油公司高雄區域公共藝術設置整體規劃講座與論壇》第二日合照。copy杜象藝術有限公司
本次活動共計十餘位講者從不同專業視角，共同勾勒出臺灣重工業場域與公共藝術對話的多重可能。做為一家營運超過 80 年、長期陪伴臺灣成長的能源企業，中油願意把公共藝術視為與城市重新對話的契機，在社會對話與美學堅持之間尋求平衡，而非急於交出一件件可供展示的作品。這份不急於下結論的謹慎與誠意，事實上正是這場活動最值得被記錄下來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