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案：容積爭議、政治獻金與財團法人目的

台北地院今日就柯文哲案作出一審宣判，前台北市長柯文哲因違背職務收受賄賂、公益侵占及背信等四罪，遭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7年、褫奪公權6年。

京華城案

京華城案的核心，就在於「容積獎勵」。京華城基地原為工業區，經過多年與北市府的容積率角力，監察院於2016年認定基準容積率應為560%。然而 109 年起，京華城進一步以「韌性城市」、「智慧城市」、「宜居城市」等貢獻為由，申請額外 20 %的容積獎勵，再加上花費44億元購入的30%容積移轉，使總容積率從560%一路飆升至840%，創下史上新高。

法院認定，其中 20%的容積獎勵欠缺法令依據，屬於違法圖利，使京華城關係企業鼎越公司獲取高達121億餘元的不法利益。其中關鍵可歸結為兩個層次：第一，台北市政府是否得透過都市計畫的「細部計畫」給予容積獎勵；第二，縱使可以，本案所給予的容積獎勵內容是否合法。這兩個問題，也形塑了本案罪與非罪的分界。

針對第一個問題，柯文哲方主張，雖然台北市有一般性的自治條例規範，但過去也不乏以細部計畫給予容積獎勵的先例，因此實務上給予容積獎勵是雙軌制，內政部的解釋函與監察院報告可以佐證。

法院判決則認為，容積獎勵是涉及公共利益的授益給付，性質上是例外與特殊措施，有法律保留原則之適用。法院指出，都市計畫法並沒有授權於細部計畫訂定容積獎勵，欠缺法律授權。

針對第二個問題，柯文哲方認為，給予都更條例是獨立的都審會做的決定，司法應尊重行政的裁量。

法院表示，本案的容積獎勵也違反細部計畫的上位法規，尤其是突破台北市的自治條例設下的560%上限，自行創設獎勵項目。對於行政裁量的主張，法院表示行政裁量不能逾越法定的範圍，而且市府早在知道細部草案違法仍簽核時，就已經違法，與都審會最後是否通過無關。

學者意見

一些學者與法院的見解相似。學者戴秀雄指出，都市計畫的基礎邏輯是分配，也就是經過調查、評估未來的人口容納總量、居住密度後，進而計算出該區域應有的樓地板面積。容積獎勵則是一種「額外被灌進來」的概念，會破壞原先的規劃。都計法並沒有提到容積獎勵，若從都計法中導出細部計畫可以處理容積獎勵，屬於「胡亂解釋條文」，破壞了都計法下的規劃邏輯。

林旺根委員的觀點與戴教授相似，認為從細部計畫給予獎勵容積的做法欠缺法律授權。林委員同意細部計畫必須規定容積率（法定容積），如果需要增加容積，應走合法的「調整容積」路徑，在法律上變更，而非獎勵容積。

蔡志揚律師則認為，雖然在法理上有爭議，但從細部計畫規定容積獎勵的做法確實在地方上很常見，不少縣市的地方自治條例有這樣的規定。不過，爭議個案如京華城最大的法律問題在於其違反了「個案法禁止原則」。尤其容積獎勵是一種公共財，授予必須伴隨相對應的公益性貢獻。但法律原則上禁止「因人設事」，若法規或細部計畫只針對單一主體或特定人給予利益，即違反公平性，有「圖利」的危險。

這場爭議所凸顯的，是台灣都市計畫法制長年未能釐清模糊地帶：當細部計畫的彈性被無限放大，法律保留原則的底線究竟在哪裡，恐怕是京華城案留給制度面最重要的提問。

政治獻金與背信罪

另外就侵占政治獻金的部分，柯文哲等人透過木可公司，販賣競選小物、舉辦演唱會等形式。由於小物、演唱會的定價與成本、演唱會提供之內容，對價顯不相當，經法院認定屬於政治獻金，然而此款項均進入木可公司的帳戶，未進入政治獻金專戶。除此之外，採風公司負責人孫丁君欲提供物資給民眾黨，而柯、李等人告知孫，將款項匯入木可公司帳戶即可。以上情形均遭法院認定屬於侵占政治獻金，構成公益侵佔罪。

最後就眾望基金會背信罪部分，柯文哲將數名競總、民眾黨員工掛名在基金會之下，並由基金會支薪。然而，這些人的薪水佔了基金會 2023 年度之支出高達六成，違反基金會的章程規定；另外，基金會聘用員工卻作為柯文哲競選總統使用，亦違反基金會設立之目的。而柯文哲受基金會委託，卻未執行公益任務，反而造成基金會財產上損害，因此構成背信罪。

法律白話文運動｜賴奕瑋、楊貴智、廖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