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把中國拉回強人統治？　學者：只是把鄧小平想做的事做完

中國反貪腐機構公布去年近百萬人遭處分，再次凸顯習近平高度集權的統治模式。外界普遍將習近平視為中國近代史的分水嶺，認為他終結了改革開放後的集體領導，帶領中國走向強人統治。但學者指出，習近平並非背離已故領導人鄧小平的路線，而是自鄧小平時代便已埋下的制度與權力邏輯，只是在習近平手中被實現。

經濟學人19日報導，中國的反貪腐機構17日宣布，2025年共有98萬3000人受到處分，創下年度新高，而這不過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集權的最新例證之一。除了鐵腕手段，還有思想改造，像是「習近平思想」已被寫入憲法，各級官員公開表態效忠，尊稱他為黨的「核心」；學生們被送他的一段段語錄；習近平關於治國理政的著作在去年也出版了第5卷。

這一切就現在看來都不令人意外，但在習近平2012年剛上台時，卻讓外界大為震驚，看見中國從毛澤東時代後所奉行的集體領導模式，轉向更接近強人統治的路線。因此，外界在回顧中國近代史時，中國已故領導人鄧小平在1978年推出「改革開放」政策，被視為中國現代化起點；而習近平2012年上台後，發展軌跡則隨之改變，被視為一條分水嶺，意即在他上台之前與之後，中國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樣貌。

任期只限國家主席　鄧小平留下的權力空間

然而，知名中國問題學者裴敏欣（Minxin Pei）撰寫的新書《破碎的中國夢》（The Broken China Dream）提供了不同的視角。他的著作並未強調習近平與先前領導人發展軌跡的不同，反而強調從鄧小平到習近平之間存在一條連續性的主線，也就是他們都始終專注於強化共產黨對中國的控制。而在1978年到1989年間身為最高領導人的鄧小平，當年所做的幾個重大決策，為習近平後來的崛起鋪路。

習近平身兼黨的最高領導人（中央委員會總書記）、三軍統帥（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以及國家元首這3個職位，其中國家元首，也就是設有任期限制的國家主席，一直是3者中最不重要的，而三軍統帥和黨最高領導人皆無任期限制。習近平與前一屆領導人胡錦濤最明顯的不同，是習近平於2018年廢除國家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2屆」的限制，讓他得以繼續掌權至今，目前已進入第3個五年任期的一半。習近平極有可能希望終身執政，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還得歸功於鄧小平在1980年代刻意不讓「年齡」和「任期」能明確或強制限制黨的最高層，以免削弱自身權力。

改革開放的另一面　政治高壓才是鄧小平主線　

習近平的統治手腕，也帶有鄧小平路線的影子。若要簡要描述鄧小平的執政時期，通常是他在政治上保守，不願觸碰任何挑戰黨統治的議題；但在經濟上是自由派，願意引入市場力量。而這兩相比較起來，鄧小平更聚焦於政治保守。他曾以意識形態鬆散為由，清洗了自由派領導人胡耀邦與趙紫陽；並在1989年下令武裝部隊血腥鎮壓天安門廣場的抗議活動。

鄧小平從未打算完全開放　習近平用盡既有權力

在經濟政策層面，推出「改革開放」政策的鄧小平，並非想要孕育一個資本主義經濟體，而是要利用貿易與投資來壯大中國。也就是說，「市場」只是鄧小平的手段，而非他的終點。正因如此，雖然中國的財富不斷倍增，鄧小平的經濟改革仍不完整。時至今日，法治與資本市場都隸屬於黨。更何況，在這樣的體制下，中國民營部門的成功增長，也讓鄧小平及其繼任者缺乏動機去改變這個以國家主導為核心的經濟體制。

鄧小平確保了黨能牢牢控制列寧所說的「制高點」（commanding heights），也就是對金融、能源、電信與交通運輸等關鍵領域的國家控制。習近平則充分利用了這些制高點，例如不再借貸給那些曾經強大的房地產開發商，轉而將這些鉅額投入半導體的開發。他已經顯示出，無論民營部門多麼繁榮，都必須向他對未來的願景低頭。

鄧小平受制於前輩　習近平幾無對手成功集權

在這樣的敘事之下，鄧小平與習近平之間最大的差異，其實來自所處的環境。鄧小平決心在毛澤東反覆無常的專制統治，讓黨與國家陷入混亂後，重建共產黨與中國本身。但同時，他能夠推動改革的幅度也受到限制，因為其他資深到可追溯中共建國時期的領導人仍在政治舞台上，且有能力抗衡鄧小平。

習近平則是在經濟成功，導致黨和國家變得鬆懈且紀律渙散後，他企圖對其重建。而他面臨的競爭對手，比鄧小平還要少。在習近平崛起前的數十年間，派系之間的平衡為黨內菁英帶來了穩定，甚至停滯。而習近平已證明，一名強勢而冷酷的領導人，能夠直接碾壓這種格局。

在裴敏欣看來，鄧小平若是看到當今中國的局勢，或許會帶著幾分羨慕慕：「他會很想像習近平那樣行事。」批評者認為，習近平讓中國倒退了。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鄧小平及其繼任者，從沒有像一些樂觀者曾經期待的那樣，把中國推向那麼遠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