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當太平洋島國論壇持續被中國壓力壟罩，真正的問題就無法解決
今年的太平洋島國論壇（ PIF ）在帛琉舉行，18 個成員國與地區齊聚一堂。今年的主題叫做「 BELAU——建立經濟：生活、行動、團結」，Belau 是帛琉在當地語言裡的名字。光從這個主題就看得出來，島國領導人們最想談的是很地方性的事：怎麼創造就業、怎麼蓋基礎建設、怎麼解決醫療和住房不足、怎麼在全球能源危機中活下來。 結果論壇才剛開始，全球媒體的焦點完全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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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台灣外交部長林佳龍來了，中國不爽了。中國太平洋事務特使錢波（ Qian Bo ）在帛琉對記者說，他們對台灣出席「深表關切」。然後他補了一句：「總是會有後果的。」這句話一出，整個論壇的新聞版面瞬間被「中國 vs. 台灣」佔滿。島國領導人們想談的氣候危機、能源短缺、糧食安全，議題完全被蓋版。今天我們就來講講，太平洋島國論壇是怎麼樣的活動，為什麼最後會變成中國施壓的地方，而會為這些島國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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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一直都能出席
直到索羅門群島主辦
台灣官員出席太平洋島國論壇，其實不是一件稀奇事。從 1992 年太平洋島國論壇決定台灣參與的制度後，台灣幾乎年年參與，超過 30 年。那為什麼這一次林佳龍出席會惹中國生氣？要理解這件事，得先知道一個背景：太平洋島國論壇的主辦國每年輪替，而主辦國對於「誰能來」有很大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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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主辦國帛琉，是台灣目前在太平洋的三個邦交國之一（另外兩個是吐瓦魯和馬紹爾群島）。所以帛琉邀請台灣外交部長參加論壇期間的活動，一點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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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去年是完全不一樣的故事。去年的主辦國是索羅門群島，眾所皆知的親中。當時就鬧出一件事，索國總理馬內列為了不讓台灣參加，就直接宣布，所有非 PIF 成員國都不准參加。這一搞就變成美國澳洲日本，甚至中國自己都不能參加。雖然馬內列一再強調這是程序性決定，但很怪啊，台灣過去參加了 30 年，哪一年有這個奇怪的程序？所以去年，太平洋地區的外交圈幾乎都心知肚明，背後應該有中國的施壓，只是找不到一個很好的說法「只擋台灣」，最後就乾脆全部外人都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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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可以這樣理解：去年親中的索羅門群島主辦，台灣進不去；今年台灣友邦帛琉主辦，林佳龍就進來了。每年論壇的門口，都在上演一場台灣外交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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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這已經不只是「台灣能不能參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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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領導人集體缺席
中國的角色引發質疑
今年論壇還有一件更詭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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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個成員國裡，有五個國家的領導人沒有出席：斐濟、萬那杜、薩摩亞、吉里巴斯、索羅門群島。這五個國家都派了較低層級的部長或官員代替出席，但國家領導人沒出現。各國給的理由不盡相同。索羅門群島總理是因為突然被國內提不信任案，家裡政壇失火，人到了帛琉之後又緊急飛回去處理。斐濟、薩摩亞等國則分別提出健康因素或國內政務。是不是聽起來都像是一般上班族的請假理由？但真的是這樣嗎？太平洋島國論壇是各國一年一度的國際會議，就這樣說不來就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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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西蘭外交部長彼得斯（ Winston Peters ）就講得很明，他高度懷疑這些缺席可能與外國干預有關。他沒有直接點名中國，但意思非常明確。另外一位不願具名的太平洋地區高級官員對《澳洲金融評論報》說得更直接：「更大的勢力正在幕後操縱。」他還聲稱，北京曾試圖說服太平洋島國領導人抵制台灣組織的峰會邊會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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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剛好五個領導人都有事？還是中國正在利用外交影響力，抵制這場由台灣友邦舉辦、又邀請台灣參加的論壇？當然，目前沒有直接證據可以下定論。但這五位領導人同時缺席，啊他們又有些成為特別靠向中國，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訊號。
當大家無法一起走「太平洋之路」
再講一次，太平洋島國每一年最重要的國際峰會就是這個太平洋島國論壇。如果一年一度的會議都不到齊，大家要怎麼討論「共同事務」？這一區的地緣政治很特別，太平洋島嶼佔據了全球約 28% 的專屬經濟區。它們的專屬經濟區面積比中國和俄羅斯的陸地面積總和還要大。這片區域堪稱名副其實的藍色大陸，長期以來一直是海上交通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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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整個地區共享海洋，聚在一起討論公共事務就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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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要解釋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太平洋島國論壇跟聯合國大會不一樣，它不靠多數決，它靠的是「共識」。這套運作方式被稱為「太平洋之路」（ Pacific Way ），有點像是說我們太平洋島國的居民都是和善的，敦親睦鄰，大家都是好鄰居，有什麼事就所有成員國坐下來對話、協商，最後達成大家都能接受的結論。這聽起來很理想，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只要有少數國家不同意，整個論壇就可能什麼決議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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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才發生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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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就在澳洲跟斐濟簽屬共同防禦條約的同一天，中國從一艘核動力潛艦上試射了一枚可攜帶核彈頭的彈道飛彈，最終落入吐瓦魯專屬經濟區附近海域。這是中國自 2024 年以來第二次在太平洋進行此類試射。中國當時完全沒有知會任何一個太平洋島國，惹得大家氣到不行。巴布亞紐幾內亞、澳洲、紐西蘭都公開批評。大多數 PIF 成員國也強烈反對，就連索羅門群島自己也站出來說這樣不是朋友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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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八月，各國外長試圖發表一份聯合聲明譴責中國。結果因為有兩個成員國拒絕簽署，整份聲明胎死腹中。這兩國分別是吉里巴斯和諾魯。幫大家補個前情提要，吉里巴斯 2019 年與台灣斷交轉向北京，諾魯則是 202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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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喔，連一份譴責的聲明都發不出去，遑論其他更需要大量討論的公共事務。如果一直有外部的壓力，這個以共識為基礎的組織就會失去做出任何集體決定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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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島國們真正急迫的問題
把中國、台灣、美國暫時全部放到一邊，這些島國主要面臨以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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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氣候變遷。近期的「超級」聖嬰現象為整個太平洋地區帶來嚴重的乾旱和洪澇災害，直接威脅糧食安全和乾淨飲水。對低窪環礁國家來說，海平面上升甚至不是「環保議題」，而是國土會不會在這個世紀消失的生存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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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能源。這可能是目前最火燒屁股的。太平洋島國高度依賴進口柴油和汽油，位於全球供應鏈的末端。美伊戰爭爆發後，荷莫茲海峽的通行風險大增，全球油價劇烈波動，而這些島國承受的衝擊最為劇烈——已經有國家因為燃料價格飆漲而宣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帛琉總統還在論壇上直接倡議：太平洋地區應該全面轉型為 100% 再生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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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經濟韌性。新冠疫情的陰影尚未完全褪去，全球供應鏈中斷又讓仰賴外國援助和觀光收入的島國經濟雪上加霜。就業、基礎建設、通訊、醫療、住房——這些在世界其他地方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對太平洋島民來說是每一天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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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跨國毒品犯罪、深海商業採礦的爭議、海洋邊界劃定……每一項都需要成員國坐下來認真協商、形成共識、採取行動。但當論壇的注意力被大國競爭消耗殆盡，這些真正影響島民日常生活的議題，往往就被推到議程的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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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琉總統惠恕仁在開幕式上說了一句值得所有大國聽進去的話：「關注並不等於尊重。」
「我們歡迎合作夥伴與我們同行，但他們無權選擇我們的目的地。太平洋地區的議程必須由我們自己主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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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島國真正想爭取的，或許不是更多大國的「關注」，而是讓這些大國終於願意坐下來，聽聽看他們自己認為什麼事情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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