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驗摻混】蜂蜜檢驗方法信效度失準？真蜜有可能會驗成假蜜！
採訪＝林玉婷、李姵琦、劉潔謙
撰文＝李姵琦
蜂蜜是我國重要的農業產物，不僅順口甜蜜，也因為具有天然的藥理作用，成為深受國內外市場歡迎的食品。而隨著消費者越偏好更健康、天然的食品，帶動天然蜂蜜需求的成長，真假蜜的議題也越被重視。因此，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簡稱食藥署），針對蜂蜜真偽檢驗提出兩項檢驗建議：「蜂蜜中C4植物糖之檢驗方法」和「蜂蜜中醣類之穩定碳同位素比值檢驗方法」。主要是因為植物是透過光合作用產生葡萄糖，而在不同植物固碳的特性可分為C3（如荔枝、龍眼、咸豐草等）、C4（如甘蔗、玉米等）和CAM（如鳳梨、仙人掌、石蓮等），從蜜蜂採集蜜源植物行為，因此以這兩種檢驗方法分析蜂蜜中的植物糖成分。
但這兩項檢驗建議對於業者和消費者是否有實際上的把關幫助？對於蜂蜜市場而言，又能否能解決摻混現象？
矛盾一、檢驗通過≠真蜜？檢驗方法都有但書 並非絕對結果
根據《食品藥物研究年報》對於「C4植物糖之檢驗方法」的說明，蜜蜂採蜜以C3植物為主，因此利用C3和C4植物糖之碳同位素比值不同的特性，可分析蜂蜜所含C4植物糖之含量來區別摻偽。宜蘭大學生物技術與動物科學系教授陳裕文解釋：「人工餵養的蔗糖水屬於C4的糖漿，可以清楚檢測到定量；但如果是C3糖漿就比較困難，只能做到定性，無法做到定量。」
因此若有業者以C3高果糖漿餵養蜜蜂而產出的蜂蜜，則無法測出餵糖的比例。換而言之，該方法便無法區辨出該蜂蜜是否來自人工餵養或自然採集。苗栗農改場蠶蜂課課長吳姿嫺也坦言，目前尚未有一套完美的檢驗方法可以辨別蜂蜜的真偽，仍需搭配不同檢驗法進行綜合評斷。因此，在食藥署公開的檢驗方法中，都會附註但書：「蜂蜜可能受產地、蜜源、氣候及環境等因素影響，其結果仍需併稽查所見綜合研判。」
矛盾二、過不了檢驗=假蜜？真蜜竟然變成假蜜！怎麼驗都過不了？
既然上述食藥署公開建議檢測方法都有「但書」，那是否有可能會有真蜂蜜檢驗不合格的情況？答案是有的！根據《食力》調查了解，確實有業者自行將真蜂蜜送驗至民間檢驗機構，卻得到令人詫異的結果！
台灣最大蜂蜜供應商「蜜蜂工坊」，將自家9種天然蜂蜜送驗，以「蜂蜜中醣類之穩定碳同位素比值檢驗方法」來檢測，卻發現所有天然蜜在「C3－穩定碳同位素最大差值」的類別中，皆超出±2.1的標準。蜜蜂工坊負責人黃承澤感嘆道：「我們為了自我把關，很實際地去做到現場跟每一個蜂農收購蜂蜜，因為我必須對消費者和我的產品負責。所以我能夠做到的就是溯源，也很確認我們的蜂蜜就是從蜂農來的。」但對於收購的蜂蜜怎麼檢驗都過不了，即使已做到溯源，也難保有一天被查驗時因為檢驗報告未過關而引發摻混誤會，因此他感到相當著急，非常希望政府和檢驗公司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黃承澤表示，蜜蜂工坊一直在尋找蜂蜜的絕對檢驗方法，做好自主把關與品管要求。身為台灣最大蜂蜜收購商，蜜蜂工坊不僅要面對消費者，更有許多B2B的企業夥伴對於蜂蜜真偽會有更加嚴格的品管要求。因此，蜜蜂工坊除了檢驗農藥、金屬等物質殘留之檢驗外，也會定期來配合食藥署之建議檢驗，讓對採購蜜蜂工坊產品的企業夥伴有所交代，避免真偽問題影響雙方的商譽。
既然食藥署公開建議兩種蜂蜜摻偽的檢驗方法，以供業者依循，但為何會有真蜜驗不過的現象？黃承澤感到非常困擾，每年花了上百萬檢驗費用，究竟有沒有相關的配套檢驗措施或方法讓業者能自證清白？
蜜蜂工坊負責人黃承澤坦言，蜜蜂工坊盡最大可能去完善自主管理，因此願意付出檢驗成本和精力，去記載生產紀錄把溯源管理系統給建置好，卻遇上參照政府建議但檢驗驗不過的窘境。（張偉明攝）
矛盾三、國內竟沒有合格的實驗室能夠檢驗「蜂蜜中醣類之穩定碳同位素比值」！
《食力》2023年6月在食藥署實驗室認證資訊網關鍵字中搜尋「蜂蜜」，便會顯示所有經食藥署認證的檢驗項目與其相對應的實驗室。但針對食藥署公開蜂蜜檢驗的兩項檢驗方法，第1項「蜂蜜中C4植物糖之檢驗方法」只有「台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SGS）」是唯一通過認證的實驗室，然而第2項「蜂蜜中醣類之穩定碳同位素比值檢驗方法」目前尚未有任何一間實驗室是經食藥署認證通過，故無法確保檢驗之公信力。
經食藥署認證的實驗室，目前只有台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SGS）所執行的「蜂蜜中C4植物糖之檢驗方法」通過認證，但是沒有任何實驗室通過「蜂蜜中醣類之穩定碳同位素比值檢驗方法」認證，因此業者即使想送驗也無法找到認證實驗室。（圖片來源：實驗室認證資訊網截圖）
驗不出真假產混 蜂蜜檢驗的信效度何在？
由上述蜜蜂工坊的檢驗實例得知，食藥署建議的檢驗方法都有但書，在檢驗蜂蜜真偽上產生效度問題；又因為國內目前尚未有實驗室取得認證，因此檢驗結果在信度上也產生疑慮。政府立意良善盼能增進產業發展，並給消費者在採買蜂蜜上有所依循，但在配套方法尚未完整的情況下，實則已影響國內蜂蜜檢驗的信效度。
因此政府應儘速強化檢驗配套方案，避免再度發生明明是天然蜜卻驗不過，無論是蜂農、蜂蜜廠商或者是採購蜂蜜製作加工品的業者都難以經由檢驗把關、確保蜂蜜真偽的窘境，蜂蜜標示新法上路後也才能有查驗的基準，真正做到蜂產業的產銷權益把關。
審稿編輯：童儀展、林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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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尤心正、黃子凌、方俊仁、許哲綸、蔡佳芬、高雅敏、王德原、陳惠芳（2018）。以元素分析儀串聯同位素比值質譜儀進行蜂蜜C4糖之檢驗。食品藥物研究年報，(9)，104-114。
▶Adaptations to Climate Change in C3, C4, and CAM Pla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