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AI阿諛奉承,還能相信它嗎?
(德國之聲中文網)近期,多個人工智能領域的巨頭先後發出警告,指出AI帶來的隱患尚未得到控制,由此,人們對AI可能失控的擔憂進一步加劇。
巴西國立坎皮納斯州立大學(UNICAMP)的研究人員發現,當你給聊天機器人輸入不同政治觀點時,機器人會改變其回答。研究人員警告稱,用戶可能會將這種迎合性的附和,誤認為是中立的客觀評估,從而可能加劇社會極化。
聊天機器人成了“意識形態變色龍”
研究人員測試了若干模型,讓它們針對112項陳述進行“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判斷。測試內容共涉及巴西政治七大領域(包括經濟、公共安全、社會福利、腐敗和環境等)。
測試設計的三個場景是:不提供用戶政治傾向;用戶持左翼觀點;用戶持右翼觀點。
在第一個情景下,21個模型中,有20個給出的答案落在了研究人員設定的政治坐標系的左側,只有幾個模型的位置接近中間地帶。Grok 4.1是唯一落在右側的模型。
盡管初始條件各不相同,但所有模型在面對提示信息時,都會將回答向提示中描述的政治傾向靠攏。
“最引人注目的發現是,這種行為具有普遍性,”該研究的合著者、UNICAMP計算機科學家迪亞斯(Zanoni Dias)告訴德國之聲,“我們評估的所有21個模型,表達的立場都向用戶所述的政治傾向發生了偏移,盡管偏移幅度差異很大。”
因此,研究人員將這些模型形容為“意識形態變色龍”,並發明了一個“變色龍指數”,衡量各模型的偏移程度。Meta的Llama 3.1 8B和DeepSeek V3.2的回答變化幅度最小;Google的Gemma 3 27B和OpenAI的GPT-5 Nano則表現出最大的偏移幅度。
政治上的阿諛奉承
根據受眾的不同,調整答案原本不一定是不妥的行為。聊天機器人一般都會根據用戶的不同,改變詞匯、舉例或細節的詳盡程度。然而,測試的這些模型改變的不僅僅是表達或語氣,它們的政治判斷也發生了偏移。
迪亞斯指出,“關鍵在於,它是調整回答的表達方式,還是改變表達的實質性判斷。”他表示,“我們並未指示模型去迎合用戶、或以黨派代表的身份進行回答。盡管如此,它們的判斷還是向用戶的立場發生了傾斜。”
研究人員將這種現象解讀為“政治上的阿諛奉承”,即人工智能系統反映用戶似乎想要聽到的內容。
人們更傾向於認為“AI是客觀的”
在社交媒體,反復推送用戶偏好的內容,會讓一些觀念得到強化,但聊天機器人則可能走得更遠。它能構建一個高度個性化的“回聲室”:針對特定用戶,生成論點,回應其質疑,並在對話過程中,不斷完善其論證邏輯。
只是,用戶可能會誤將這些量身定制的回復視為客觀分析,卻未意識到,聊天機器人基於對他們的了解,可能會左右其做出的判斷。
迪亞斯指出,“令人擔憂的是,同一系統可能會針對不同用戶,判斷得出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場,但每個人都會將它視為一種獨立的評估結果。”
斯坦福大學行為科學家托馬拉(Zakary Tormala)的研究表明,如果人們認為某種論點來自AI,往往會表現出特別高的接受度。
他對德國之聲表示,“人們更傾向於認為,AI提供的信息量更大、更客觀、更少偏見,且沒有說服自己的意圖”,“這種看法降低人們的心理防備,使他們更願意傾聽AI的觀點。”
正是這種信任感,增強了奉承言論的影響力。
“當人們的觀點得到他人認同時,他們對自己信念的篤定程度會隨之增強,”托馬拉說道,“而一旦人們變得更加篤定時,往往也就更難被說服。”
但是,聊天機器人制造“回聲室”效應只是它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它們也能幫助人們重新審視自己的觀念。
在2025年的一項研究中,托馬拉及其同事發現,如果人們知道,某些觀點來自人工智能而非他人,往往會更願意接受這些觀點。這表明,聊天機器人或許能讓人們更樂於接受那些,如果由政治對手提出便可能被拒之門外的觀點,從而有望緩解社會極化現象。
迪亞斯建議,開發者還應測試,模型在面對不同政治身份的用戶時,是否采用了統一的推理標准。
開發者應該訓練模型以尊重的態度,表達異議、承認不確定性、糾正缺乏依據的說法,公正地呈現各種對立觀點,這並不意味著,將所有回答都強行指向政治中間立場。
迪亞斯說,“更宏觀的設計目標,應當是幫助人們審視自己的信念,即讓證據、不確定性以及各種相互抗衡的考量因素,變得清晰可見,同時也為合理的政治分歧留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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