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患者躺在那卻開不了刀…」蔣萬安颱風假掀醫療風暴 挨轟：人禍
記者張雅筑／採訪報導
「你可能只是覺得多放一天假而已，但我的病人，可能失去的是治療黃金時間…」這番話，道盡第一線醫師這兩天最沉重的心情。颱風巴威來襲，北北基桃7月10日宣布停班停課，卻意外掀起醫療量能與病患權益爭議。多家醫院臨時調整門診及手術，一名咽喉癌復發患者原訂接受頸動脈血管支架手術，卻因此延期兩週，連帶影響後續癌症療程。多位醫師直言，手術延期絕非「改個日期」這麼簡單，背後牽動的是治療時機與病人生命安全，也讓外界開始反思，當政府做出防災決策時，是否應同步將重大醫療需求與病患健康權益納入整體風險評估。
當時氣象預報顯示，巴威颱風對北部影響最為明顯、帶來較強風雨的時間點可能在10日傍晚後逐漸增強，但台北市長蔣萬安和新北市、基隆市和桃園市考量共同生活圈、防颱整備及民眾通勤安全，在9日晚間共同宣布翌日全天停班停課。然而，這項決策在宣布後隨即引發爭議，不少民眾認為當天白天天候未如預期，質疑停班停課是否過於提前；醫療界則關注另一個更少被討論的問題──大量原訂門診、檢查及手術因此被迫延期，部分重大疾病患者的治療時程也受到影響。
其中，一名咽喉癌復發患者原訂7月10日接受頸動脈血管支架手術，作為後續硼中子捕獲療法（BNCT）的前置治療，卻因停班停課而延至7月24日。患者家屬許小姐表示，丈夫腫瘤已逼近頸動脈，醫療團隊原評估不宜再拖延，如今療程被迫往後，他們最擔心的莫過於，在這等待期間的病情變化及可能增加的醫療風險。
許小姐表示，醫院接獲停班課消息後，立即啟動應變機制，緊急重新調整醫療量能，並保留約三分之一的手術能量，優先處理真正有立即生命危險或無法延後的急重症患者。她強調，家屬從未責怪醫療團隊，「醫院真的很努力，前一晚幾乎所有人都在緊急調度、重新安排，就是希望把有限的人力留給最需要的人。」真正讓她感到無奈的是，一項行政決策，卻讓許多原本早已排定的重大手術被迫喊卡，所有術前檢查、用藥調整、住院安排，甚至家屬請假陪病計畫，全都必須重新來過。
「可能對很多人來說，只是多放一天假，或只是把手術延後幾天而已，但對癌症病人來說，每一天都是在和時間賽跑。」許小姐說，丈夫的腫瘤已經逼近頸動脈，醫療團隊原本就是希望盡快完成血管支架手術，再接續硼中子捕獲療法，如今療程被迫延後，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多等幾天，而是等待期間病情是否會惡化、腫瘤是否持續侵犯血管，甚至發生無法預料的突發狀況。「不只是癌症病人，其實很多重大手術或侵入性治療，一旦延後，病情都有可能出現變化，這中間增加的風險，沒有人敢保證不會發生。」
許小姐認為，真正令人擔憂的不是延期本身，而是當治療時程被迫打亂後，病人所承受的風險與焦慮，究竟該由誰承擔？她表示：「如果是天災造成，我們願意一起承受；但如果是人為決策影響了治療，至少應該有人正視病人的權益，而不是一句『改天再開』就帶過。」她質疑，7月10日白天北部地區的天候狀況與原先外界預期有所落差，因此認為停班停課的決策值得重新檢討，更重要的是，政府在作出防災決策時，是否充分評估對醫療體系及重大疾病患者所造成的衝擊。
「我認為蔣萬安市長毫不尊重氣象專業，也忽略了病患的生命與健康權益。」許小姐表示，對一般民眾而言，停班停課或許只是生活上的不便，但對許多等待重大手術、癌症治療或侵入性醫療處置的患者而言，每一次延期都可能增加未知的風險。她強調，自己不是反對防災，也不是責怪醫療團隊，而是希望政府未來在做出類似決策時，除了考量交通與公共安全外，也能把醫療現場及病患權益一併納入評估，不要讓等待救命治療的病人，成為政策下被忽略的一群。
對於這起事件，台灣醫師聯盟理事長、台灣醫事法律學會醫務執行長羅浚晅接受《三立新聞網》採訪時表示，許多人認為颱風假只是多放一天假，但對醫療體系而言，影響遠比外界想像來得深遠。他指出，醫院並非因停班停課就停止運作，急診、加護病房、住院照護及緊急手術仍須持續進行，但大量原訂門診、檢查及非緊急手術卻不得不臨時調整，醫療團隊也必須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盤點人力、病床及手術室量能，優先將有限資源留給病情最危急、無法等待的患者。
羅浚晅表示，外界往往認為手術延期只是「改個日期」，但一場重大手術背後牽涉術前檢查、麻醉評估、醫療團隊排班、病床調度，以及後續放療、化療或標靶治療等完整療程，一旦其中一個環節被迫延後，後續治療計畫往往也會受到連帶影響。他強調，「真正被延誤的不是一台手術，而是一整個治療流程，承受風險的終究還是病人。」
「城市治理從來不是只有『放假』或『不放假』的選擇，而是如何在公共安全與不同族群的權益之間取得平衡。身為市長，每一項決策都可能影響數百萬人，其中最不能忽略的，就是那些正與時間賽跑、等待治療的病人。有些損失可以事後彌補，但醫療時機一旦流失，很多時候就再也追不回來。」羅浚晅指出，天然災害來臨時，防災與公共安全固然重要，但政府在作出停班停課決策時，也應同步思考如何維持必要醫療量能，建立重大手術及高風險患者的應變機制，避免因行政措施造成治療中斷，讓病患的健康權益受到影響。
對於台北市長蔣萬安此次以「防災整備日（防颱整備假）」作為停班停課決策的說明，羅浚晅直言，他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認為這不僅沒有尊重氣象專家的專業判斷，也未充分考量決策可能對整座城市帶來的連鎖影響，尤其是醫療體系及重大疾病患者的治療權益。
羅浚晅表示，這次颱風假對醫療體系帶來的衝擊，「根本就是人禍，而不是天災。」他指出，若是因實際風雨過大，導致醫院無法運作、交通中斷或醫療人員無法到院，醫界當然能理解並共同承擔；但此次醫療量能受到影響，主要來自行政決策，而非醫療體系本身無法提供服務，因此許多原本可以如期進行的門診、檢查及手術被迫延期，真正承受風險與不確定性的，仍是等待治療的病患。羅浚晅透露，不少第一線醫師事後都向他反映，看著自己的病人原本應該依照治療計畫進入手術室，卻因人力重新調度、醫療量能受限而被迫延期，內心相當無奈。「不是醫師不願意開刀，而是沒有足夠的人力與資源支撐原本的醫療量能。」他說，醫師最大的職責就是救人，眼睜睜看著病患無法如期接受治療，對第一線醫護而言也是一種煎熬。
他強調，防災決策固然重要，但政府在評估停班停課時，不應只考量交通、通勤及防災整備，更應將醫療體系的特殊性一併納入評估，尤其是重大手術、癌症治療及其他具有時間急迫性的醫療處置。「一個城市裡有各種不同需求的市民，身為市長，每一次決策都應思考可能帶來的所有影響。有些事情可以事後補救，但有些醫療時機一旦錯過，就再也補不回來。」
羅浚晅喊話蔣萬安市長：「承認自己有錯很難嗎？」他認為，停班停課的決策若造成醫療現場受到衝擊，與其事後提出「防災整備日」等說法，不如坦然面對決策可能帶來的影響，並檢討未來如何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他直言，放颱風假並不會因此替自己加分，也不會因為不認錯就能掩蓋決策造成的影響，真正需要被重視的，應該是那些因此延誤治療、承受風險的病人。
對此，台北市衛生局表示，已責成北市醫療院所審慎評估自身醫療量能，給予病患最妥適的治療與安排，全力確保醫療品質與病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