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稅馬斯克就有錢發福利了？劫富濟貧政策想法為何行不通

自古以來，人類膝反射的想法就是想要「劫富濟貧」，從中誕生了羅賓漢的故事，在台灣則有義賊廖添丁傳奇，也有許多政治主張，從共產主義開始，到無數社會主義，以及包括許多國家稅法上有累進稅率，都有劫富濟貧的思維在內。

特斯拉、SpaceX 創辦人與執行長馬斯克，隨著紙面財富膨脹，如今名列世界首富，更在SpaceX 上市時成為全球首位兆美元富翁，於是許多劫富濟貧的腦筋也就動到他身上，民主黨加州印度裔眾議員羅康納（Rohit "Ro" Khanna）與其他民主黨人提出：只要課稅馬斯克5%，就能支應全美兒童福利補貼每個家庭每天10美元。

乍聽起來很誘人，只要犧牲一個人，就能幫助全美國人，而且馬斯克錢那麼多，課個5%而已，又不痛不癢啊！馬斯克怎麼可以這麼小氣呢？當然，羅康納的提議馬上也成了迴力鏢打到自己，因為羅康納雖遠不如馬斯克有錢，但他也有2億美元身家，老是要課別人的稅，怎麼不先自己以身作則捐出財產呢？

撇開政治口水戰不提，這種劫富濟貧的想法，真能行得通嗎？

基本問題：通貨膨脹

我們先來假設一個比較簡化的情況，讓大家能很快瞭解市場怎樣運作。假設今天有五棟房子出租，但是有六個人想租房子，請問租金會是多少呢？聰明的你一定馬上會答：簡單，就是第六個人付不起的那個價格。

從這邊你就可以理解，我們平常被各種市場價格搞得眼花繚亂，常常忘記了價格真正的作用是什麼？其實價格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決定分配、平衡供需，五棟房子要分給哪五個？要如何決定誰是住不到那第六個？如果你讓市場經濟決定，那就是付不起的成為第六個。

你只看到價格，認為第六個人之所以沒房子住，是因為「租不起」，所以你就決定給每個人都補貼一筆租金補助，這樣會發生什麼事？結果，因為還是六個人搶租五棟房，租金就會上漲，漲幅就是你補貼的幅度，因為會一直漲到第六個人「租不起」退出為止。

第六個人還是沒房子住，由此可知，價格本身並不是問題的根源，問題的根本是房子不夠住，所以一定有一個人沒得住。價格的功能，就只是一個市場的指標。

雖然這是一個太過簡化的比喻，但是基本上，同樣的道理，如果有很多養小孩的家庭，因為不夠10美元所以很辛苦，於是你大方發給每個養小孩的家庭都補貼10美元，會發生什麼事呢？其結果是，所有養小孩所需的民生用品、食品等等，通通都會發生通貨膨脹，變成跟沒有補貼那10美元差不多。

進階問題：如果把台積電平分給全台灣人？

馬斯克的企業大多是資本技術密集產業，台灣人最熟悉的資本技術密集企業，就是台積電，不妨來思考一件事情：這波台積電漲到股價兩三千，許多人哀怨說沒有跟著獲利，那如果我們把台積電的股權都平分給每一個台灣人，會發生什麼事？

這下子，台積電要蓋新廠，會變成得要全民公投才行，即使投票通過，那建廠的資金呢？又要從全民手上把已經分散的資產重新集中起來。

馬斯克的狀況也類似，如今資本市場讓馬斯克有如此紙面富貴，是為了在資本市場上集資，以利開發未來的人工智慧、機器人，以及太空開發。把馬斯克已經集中起了的資本，再分散出去，那麼這些事業需要的資金就又泡湯了。

集中起來的一大筆錢，本來會拿來投資，不論是台積電的新廠，還是人工智慧，為全人類創造財富。拿來發送給所有人，卻只會造成通貨膨脹。

根本問題：如果沒有工業革命？

人類歷史上，有許多次都已經達到「準工業革命」，例如有人認為羅馬帝國時代，或是東亞的宋、明時代，但是最終都沒有真正能夠工業化，直到那一次工業革命。工業革命之前，英國先發生了光榮革命，這並非是巧合。

「光榮革命」其實實質上是威廉串通英國的大貴族們篡奪了英國王位，事後，威廉就跟大貴族們簽署先前講好的條件，就是《權利法案》，世稱民主與人權基礎，保障言論自由、人身安全與財產權，包括不經過貴族組成的議會同意，不能隨意徵稅。

威廉篡英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結果，荷蘭當時本來是全球金融與海事中心，威廉篡英之後，荷蘭人心想英國也是荷蘭的，就大方把金融與海事轉移到倫敦，不料，威廉之後兩邊又分開，倫敦卻已經成為新的金融與海事中心。《權利法案》更發揮了意想不到的重要性。

要興建一座工廠，要先籌集大量資本研發、興建廠房、雇用大量工人，規模量產以後，還要建立穩固物流體系，將大規模生產的產品輸送到世界各地銷售，中間要冒無比的風險，如果好不容易克服萬難，承受風險，工廠成功了，國王覺得這工廠賺很多錢，一聲令下收歸國有，若是國王今天覺得國家需要，看工廠賺錢，就找理由任意徵稅。要是如此，還有任何人會投資工廠嗎？

《權利法案》之後，貴族權利受到了基本的保障，於是很快發生了工業革命，其實並非技術問題，瓦特只是改良蒸汽機，而珍妮紡織機並不需要蒸汽動力推動。一般認為重要的原因，是英國成為金融中心，容易取得工廠的資本，英國成為海事中心，能把產品賣到全世界，但，更根本的原因，則是貴族有財產權的保障，因此敢於投資工廠。

工業革命後，人類進入前所未有的富裕時代，工業革命之前，紡織品只有貴族才穿得起，普通人甚至麻布袋剪洞就套身上了，工業革命後到如今，即使非洲的窮困國家，小朋友也常常身穿品牌二手衣。

如果回到整天劫富濟貧，對富人任意收稅的年代，別說ＡＩ投資會萎縮，甚至會工業倒退，這就是為何共產國家往往會高度貧困，而高度社會主義國家如委內瑞拉坐擁全世界最大油藏，人民卻窮到大舉逃往鄰國，有左派游擊隊、毒梟、民兵內戰中的哥倫比亞。

殺雞取卵

劫富濟貧似乎非常符合普羅大眾心中想像的公平，但是其結果，卻是只會造成均貧。其實，人類早就知道這樣的道理，西元前六世紀成書的《伊索寓言》就有〈生金蛋的雞〉故事，敘述農夫夫婦養了一隻下金蛋的母雞，他們貪得無厭，認為把母雞殺了剖腹，裡頭一定有塊大黃金，沒想到空空如也，母雞死了，也再也不會下金蛋了。

今天我們不用付出任何費用，就能以Google搜尋，甚至能免費使用多種人工智慧平台，這些都是資本集中投資出來的結果。

如果搜尋引擎要國家來打造，人工智慧也是國家來打造，然後再作為社會福利，提供給全民使用，那要花上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