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BTQ的姻緣我負責——因「異男忘」悲劇轉世的兔兒神

男女之間的姻緣有月下老人的紅線牽引，那男女之外的感情呢？LGBTQ的愛情誰來罩？這時你需要「兔兒神」。

文字：郭璈

有時候我們會以為，時間軸距離現代過於遙遠的事物，大多是保守、陳腐的；而越接近當代，則會越先進、前衛。其實也不一定。

在這個科技日新月異、有錢就能夠上太空、社群霸權說要創造（醜醜的）元宇宙的此刻，違背人權的歧視還是無所不在，時不時還是會看到有人敢大剌剌地反對LGBTQ權益，人類的惡意，隨時在我們生活周遭上演。

正如我們永遠無法從歷史學到教訓，人類千百年前的煩惱，在千百年後還是一樣。而這是否就是多數人喜歡求神拜佛的原因之一？找一個形而上的絕對權力與存在，使我們依賴（或責怪），所謂的神性，也就是人性的反映，LGBTQ早已存在於人類歷史裡，在生活日常裡、在萬物群像中，甚至是鬼神之間。

論起神的複雜程度，大概就屬華人世界最豪華，什麼領域都有其對應保佑，沒錢找財神爺、考試功名問文昌帝君、廚房要奉灶神⋯⋯人類長久以來的萬年難解習題——愛情，當然也有負責的神仙——明有掌管天下紅線的月下老人；暗有增加姻緣與人緣的狐仙，至於同性間的戀愛，也有「兔兒神」（又名兔兒爺）罩你。

子不語的才精彩

關於「兔兒神」的起源，民間普遍有兩個版本：其一就是那隻在月宮陪伴嫦娥度過漫長無聊時光、天天擣藥的「玉兔」；二是來自中國清代的一段關於「異男忘」的悲劇。

這齣悲劇出自中國清代才子、「性靈派」作家袁枚的《子不語》一書，該書書名取材《論語》中的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孔夫子不談怪異、暴力、悖亂、靈異的事）顧名思義，袁枚的這本書，就是圍繞著怪異、暴力、悖亂和靈異的二三事，你可以把它想像成現在便利商店書架上會賣的「口袋小說」。

故事出自《子不語》卷十九中收錄的〈兔兒神〉：中國清朝，一位年紀輕輕、新官上任的巡按御史來到福建。所謂巡按是明、清兩代的一種官職，因為中國腹地實在太大了，所以會由中央分派到各地巡查民情政情的官員，官制七品，具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斷」之權力，通常扣除路程，駐地時間為一年，所以這位年輕巡按將迎來為期一年的「來去福建住一晚」。

但沒想到迎來的還有愛慕者的眼光（搞了半天是《單身即地獄》），只能說這位小鮮肉巡按實在是太帥，一位名叫胡天保的當地居民，一看到大人，立即暈船。每每升堂時刻，胡天保都會衝到第一排搖滾區觀賞大人英姿，且投以火辣辣的眼神，巡按大人只當他是喜歡看熱鬧的鄉民，就也不當一回事。

想不到不只開庭，巡按發現到，連到市鎮鄉里考察行程時，人群裡都有胡天保的身影，一臉「還竊喜你沒發現我躲在角落」的模樣。最後甚至進展到連大人上茅廁都要尾隨，試圖一親芳澤、偷窺大人的屁屁（原文是寫「臀」）。

都跟蹤到這種程度了，肯定是會被抓的吧。胡天保從公堂外的鄉民變成公堂內下跪的人，一開始什麼都不肯招，直到刑求威嚇才願意吐實真相。

原文描述胡天保的自白為「明知天上桂，豈為凡鳥所集，然神魂飄蕩，不覺無禮至此。」意思就是他深知天庭神殿的玉樹不是讓凡間小鳥棲息用的，但因為大人您實在是太帥了，小的才會在無意識中作出無禮之事（心裡知道不行但身體很誠實）。這胡仔也很會說話。

但會說話是沒有用的，因為眼前這位美男官員竟是個「恐同異男」，胡天保形容巡按是天上玉樹，巡按直接下令把他打死在一株枯樹底下，杖斃處死。

為愛而死的兔兒神

一個月後，沒想到鄉里間有人收到胡天保的託夢，說自己在陰間被封為「兔兒神」，祂說自己因為非禮之心而被懲處，死了應該，可由於是出於一片癡心愛意，而非一般惡徒傷害他人行徑（欸其實你也算犯了偷窺啦，但的確罪不致死），因此陰曹地府的官員雖然會消遣祂，但也對胡仔生不起氣來。

總之，被封神的胡仔托夢給鄉親建廟招香火，專管人世間同性戀愛的二三事。此話一經流傳，受到當地許多男子支持，原來當地早有聘男當契兄弟的約定俗成，明朝末年沈德符曾在《萬曆野獲編・補遺卷三》中提到：「閩人酷重男色，無論貴賤妍媸，各以其類相結，長者為契兄，少者為契弟。」果然靠海的城市比較開明。

後來，許多困擾於秘戀或苦戀的同志男子，紛紛前往兔兒神廟求願，據說有拜有保佑、有拜有靈，再經口耳相傳，廣為人知。

作者袁枚把這段故事告訴好友程魚門，程魚門說：「這個巡按肯定沒讀過《晏子春秋》裡翰林院編修狄偉人的故事，才會下手這麼重。」

《晏子春秋》裡所提及的這位狄姓記事官也是位絕世美男，曾有位年輕小伙慕名而來，自願免費當狄家車伕，狄偉人也很看重他。某天這位車伕臥病不起，找了各路醫生來都無效，臨終前，特別告訴官員，自己因為實在太愛慕大人美貌了，又無法傾訴，才會積鬱成病。狄偉人一聽，拍了拍車伕肩膀說：「唉你真傻，有這個心意為何不早說呢？」最後將車伕厚葬。

兔兔可愛，所有性向的戀愛也可愛

袁枚在撰寫《子不語》時，其收錄的故事多來自鄉野軼聞與稗官野史，許多奇聞出處嚴謹，胡天保一事雖難以深究歷史真相，但從作者將其收錄，並在最後引用友人所提的狄偉人故事，也不難看出這位清代才子對於同性戀愛的友善態度。時至今日，中國對於同性戀愛則是以「不存在」的態度面對之，只能說這是人類文明的退步。

兔兔能成為同性之愛的形象其來有自，兔子因為在食物鏈屬於弱小的底層，因此在基因性格上重視繁殖力，發情起來不分公母，常見兩隻公兔騎來騎去，因此被用於同性世界的代稱。

在台灣，也存在以兔兒神為主祀的廟宇——位於新北市中和區的「威明堂」便以胡天保為主神，該廟同時也供奉三清道祖、濟公、齊天大聖孫悟空、虎爺等神祇。該廟宇自2006年請來兔兒神，成為當今地球上少數主奉兔兒神的宗教廟宇，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性少數族群前來，也藉由神靈象徵，讓所有LGBTQ明白，你們的姻緣，胡仔來牽成，當年祂為愛而死，如今我們要好好地為愛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