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醫療 讓街友回歸社會
游牧人生
華裔導演趙婷執導的「游牧人生」傳達「當我們努力不懈,一定能夠感受到希望存在的正向人生。」新北市政府也正嘗試用政策與醫護社工資源結合,協助街友脫離游牧生活。
「不是沒有路,是看自己要不要走。」剛「脫遊」的阿毅,掏出口袋零錢給了不認識的街友,他說「那種苦我知道」。不過,現實是,街友脫離游牧生活的失敗率很高,除了及時安置、輔導,修復家庭關係及社會支持也很重要。
那一天,素不相識的醫師主動上前詢問「有沒有困難需要協助」,中年失業流浪街頭數月、左腳踝蜂窩性組織炎的「阿毅」,就這麼被轉介至街友外展服務單位、安置到林口觀照園,半年後獲輔導擔任保全,脫離貧病交迫的街頭生活;他迄今仍不知那位好心醫師的大名。
「街頭醫療」、「庇護安置」、「就業培力」是新北市政府陪伴街友的三支箭,這個轉銜制度嘉惠了許多把小病拖成大病的街友,阿毅就是其中之一。
曾當過廚師的阿毅,因貪杯酒駕被抓,前年底失業後在市場及夜市周邊遊蕩;他長年穿著拖鞋,擦傷左腳踝沒處理,傷口惡化成了蜂窩性組織炎,遇上街頭醫療醫師送醫。他住院一周,出院後沒居所就暫棲醫院,白天推著輪椅在院內晃,晚上睡急診室外的椅子,兩個月後被安置到街友中途之家觀照園。
他接受觀照園社工督導許曉英安排的「臨工計畫」,整理宿舍及園區環境,每個月工作約一五○小時,半年存了十多萬元,這筆存款成了他重新開始生活的底氣,許曉英為他媒合到林口當保全,正式「脫遊」。
社工說破嘴 不如醫師一句話
類似阿毅的例子,經常在雙北地區上演。深夜十時許,與雙北市政府合作推動「街頭家醫義診計畫」的思安慈善服務協會創辦人張子文,陪著板橋亞東醫院醫護人員、社工走進板橋介壽公園,熟門熟路找到街友「老趙」。
醫護人員親切詢問「腳上傷口好了點嗎?」老趙趕緊褪下襪子露出腳板、小腿讓醫師檢查傷口,還自我解嘲說「再不行就要截肢了」。醫師安慰「會痛代表有救」,社工打趣說「不能截肢啦,那就要矮五公分了」,暗夜裡大夥說說笑笑,也拉近距離感。
護理師點了點手機,告訴老趙「幫你掛好骨科門診,明天要去亞東一趟,看完骨科記得找社工。」老趙點頭說好。
「讓走上街頭的問診與叮嚀,治癒每名流浪者的傷。」張子文說,許多街友不是不願工作,是面臨生病等困境,須先將健康問題解決,才能進一步談後續生活重建,街頭醫療是協助「脫遊」的第一步。
「社工說破嘴,不如醫師一句話。」新北市社會局救助科長郭宏昇表示,街友普遍缺乏病識感,政府攜手民團投入街頭醫療資源,穩住街友身心,既能減少社會排斥感,街友接受安置,就業、自立機會也更高。他說,街友大多伴隨精神疾患或身心障礙等複合性問題,街頭醫療從關懷街友健康著手,結合精神科、急診醫護及外展社工團隊,以每月一次的頻率訪視街友,提供專業醫療評估及治療。
剛淪落就獲援 脫「遊」關鍵
走過百年大疫風暴,各地街友有上升趨勢;新北列冊街友四二三人,是疫情前二百人的兩倍。郭宏昇指出,過去多因失業、酗酒或家庭經濟崩解流落街頭,如今增加了家庭衝突、遭房東驅離、精神健康議題及人格特質等多元因素,街友樣貌也更複雜。他說,一個人剛流落街頭時是介入的黃金期,若能及時提供安置、修復家庭關係與社會支持,很高的機率能「脫遊」,一旦街頭生活成為習慣,要再重回社會的難度就提高。
不是沒路 是看自己要不要走
「不是沒有路,是看自己要不要走。」經過昔日流浪的公園,阿毅默默掏出口袋內的零錢交給不認識的街友,隨即看著記者說:「那種苦我知道」。他表示,部分街友抗拒安置,最大原因就是「沒有自由」,但有時健康、安定比自由更迫切,他不希望現在的房東知道他曾流落街頭,因為擔心被貼上不好標籤,他很感謝協助他脫離街頭的貴人、觀照園社工許曉英,迄今仍保持朋友般的互動與鼓勵,讓他不感到孤單。
今年七月,阿毅突然腦梗住院半個月,受訪時態度堅定地說「要趕快養好身體回去擔任保全」。他說,儘管收入再次中斷,但面對交友軟體上要求提供存摺、帳戶、身分證,他選擇直接拒絕、刪除,「錢很吸引人,但我好不容易重新開始,不會再走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