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到 70 歲還是窮，這是你我的殘酷未來
高齡少子化時代快速來臨，東亞國家尤其嚴重。除了早已邁入「超高齡社會」（65 歲以上人口占 20% 以上）的日本之外，相信各位讀者朋友最近應該也經常在媒體上看到，臺韓近年也同樣面臨「生不如死」（新生兒的出生率遠低於人口自然死亡率）的情況，並雙雙在明（2025）年步入超高齡社會。
根據內政部最新統計，臺灣新生兒屢創新低，從 2018 年的 18.1 萬人，至 2023 年僅有 13.5 萬餘名，總生育率跌至 0.68，更自 2021 年起至今連續 43 個月「生不如死」、人口呈現負成長，晚婚少子情況嚴重，各行各業都受到衝擊；韓國出生率也不樂觀，2023 年新生兒僅 23 萬人，總生育率跌至 0.72 左右，該國專家分析指出韓國生育率需達 2.1，才能維持現有的 5,100 萬人口，現在的數據顯然極為悲觀。
看來，臺韓兩國真是難兄難弟，政府面對著儼然已成「國安危機」的超高齡、少子化社會，仍在探索如何抒解此燃眉之急。
高齡工作者就在身邊
社會問題是一環扣一環，高齡少子化連帶掀起的效應，即我們常聽見的「缺工」問題，如不少雇主深覺員工怎麼越來越難找、士農工商處處缺年輕人手幫忙；另一方面，由於醫療科技演進，人們可說越活越長，迄今韓國平均壽命拉長至 86.6 歲（臺灣為 83.3 歲），但由於長期的貧富差距、收入分配不均和撫養長者的比例快速降低，也導致不少本應含飴弄孫、安享晚年的高齡者，仍必須捲起袖子出來找工作。
不知臺灣的讀者朋友們是否注意到，近年於我們日常生活四周，已經出現了越來越多高齡的基層工作者，從校園、公司內的清潔員工，平日我們常逛的超商、超市收銀台，乃至駕駛公車或計程車的運將司機，都很可能由已頭露銀絲、甚至白髮斑駁的長輩們來替青壯年人服務。
而先於我們邁入超高齡化社會的日本，以及與我們堪稱「難兄難弟」一同進入超高齡社會的韓國，前者過去有「下流老人」的警訊，後者則正面臨著高齡人口「越做越窮、無法退休」的嚴重危機，均值得我們臺灣省思。
比日本還嚴重，韓國老者貧窮危機席捲當地
其實，韓國早於 2018 年，當 65 歲以上人口超過總人口的 14%，正式宣告進入高齡化社會之際，就有學者借鏡鄰近的日本，對內提出警告：就財富分配狀況而言，韓國存夠足夠退休金的老人比例，遠遠低於日本，如果日本都有所謂的「下流老人」問題，那韓國將面臨更大危機。
當時，日本整體的個人金融資產中，有 75% 都集中在 60 歲世代的身上──換句話說，有錢的日本老人也相當多，至少夠他們支付晚年的種種開銷。然而在韓國 60 歲以上的高齡者，合計持有的個人金融資產僅占各年齡層的不到 20%。易言之，韓國人年輕時所賺到的錢，約莫到了退休前之際，早已花得差不多了，這也難怪有不少老者迫於經濟所需，得一直工作到遠超退休年齡。
雖說日本「相對不窮」的長者較多，但日本政府或企業面對超高齡社會，仍持續推出不少政策，盡可能保障這群長者的權益（編按：其背後的部分社會結構與政治因素，可參考《成就日本、也綁架了日本的「上流老人」們》一文）：諸如重新定義「老年人」歲數，例如 65 歲為「長者」、65-74 歲為「前期高齡者」，75 歲以上為「後期高齡者」，並各有不同的相應政策。同時也祭出不少延後退休的條款，如日本某大型保險公司將於 2027 年放寬員工強制退休年齡至 70 歲，目的是「留下好人才，抒解人力荒」，但也有不少人士認為，這樣不斷放寬退休年紀，是要人一生工作到死、或卡位讓中壯世代永遠上不來嗎？引來社會正反議論。
而在韓國，正如同前述由於先天已相對不足，韓國老者貧窮、或者更極端一點來說，「窮忙到死」的悲慘現況，更是席捲當地：根據統計，早在 2011 年，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針對所有會員國所做的「65 歲以上高齡者勞參率統計」中，各國男性平均是 17.4%、女性是 8.4%；但成員國的韓國男性是 39.6%、女性是 21.4%，比全體平均各自高出了足足 22 和 13 個百分點有餘，整體高齡僱傭率達到全球第二名。
韓國老者貧窮的悲慘現況席捲當地。圖／Johnathan21@Shutterstock
但韓國老人即使努力工作，其老人貧窮率（指 65 歲以上，收入在 OECD 所訂之貧窮線以下的比率）在當年仍以 48.3% 的驚人數字，成為 OECD 成員國內最高比率──相較其平均值 13.5%，要多出整整 3 倍。簡單來說，當時在韓國幾乎每兩位 65 歲以上的長者，就有一位處於經濟弱勢的狀況。
而截自 2024 年的今天，儘管政府陸續祭出不少措施和補助，力圖改善現況，韓國 65 歲以上男女勞參率約為 34.9%，仍比 OECD 平均值 15% 高出兩倍之多，甚至還超過平均壽命首高的日本 25.1％，同時超過 70 歲的韓國老人，約有三成仍奔波於職場上。而經濟弱勢長者的比率儘管近年有所緩解，仍始終占 3 成以上。
收入、尊嚴與保障均低的真實困境
接著，我們來看看韓國的大量高齡者，在今日社會面臨的實際困境有哪些？
首先，因體力遠不如年輕壯年之際，這些年長者從事的多為「輕度」體力活（諸如清掃，或如同機場協助遊客掃描自動護照等指引），但因手腳較為不伶俐，很多時候得忍受他人抱怨、白眼，或多少得請年輕朋友多包涵；再者，因多數業主仍偏好雇用年輕員工加以培訓，間接壓縮高齡者二度就業的選擇，尋找「事業第二春」的老年求職族群，除了極少數的特殊案例，即使成功找到工作，往往公司也偏向賦予次要任務，領到的薪資級距也有落差，甚至淪為領最低工資的「老人打工族」──這也會造成惡性循環，即高齡者出外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但可能因為一個不小心，身體的扭傷、擦傷大小病痛，可能當天當月的工資收入還無法打平上診所治療的醫療費。
其次，部分老年人儘管因在職場的資歷夠深、或權力夠大，沒有老後貧窮的問題，但由於吸收、使用新科技的技能相較年輕人較為薄弱，在科技與日俱變的當下，若高齡者沒有打開心胸，學習處處可見的新科技，留在職場上也恐難承接「經驗傳承」的腦力活；甚者，我們知道韓國因在長年「長幼有序」，半語與敬語的語言脈絡、「年紀就是一切」等社會價值風氣下，極高可能增加了職場和社會上「世代衝突」的場景發生機率。
最後，是「更加養不起的未來」，和陷入財政緊繃的老人福利制度。目前韓國政府在財政壓力下，已於 9 月初推動國民年金改革方案，將 26 年以來未曾調漲的養老金繳費率，從 9％ 一口氣調漲至 13％，且依照年齡層調漲幅度，細部為：50-59 歲調漲 1％、40-49 歲調漲 0.5％、30-39 歲為 0.3％，而年輕族群的 20-29 歲則調漲為0.25％。簡單來說，目前說年紀越大者、承受的改革壓力越大，同時政府還計劃將原先補助國內近 67 萬低收入老年人的津貼，從每月的 30 萬韓元（折合新台幣約 7,500 元）上調至 40 萬韓元（折合新台幣約 1 萬元），好緩解老者貧窮現況。
但這些改革案，目前正在當地引來不少爭議，反對者認為如今的 50 歲「壯世代」已經很快要面臨老後的經濟窘境、同時很可能還擔負者家中更年長者的撫養責任，如今卻要他們拿更多錢來自存退休金，無疑只能將（未來的）高齡者再度推上職場前線，「老而不退」形成惡性循環。而政府大手筆的提高發放敬老津貼，也讓人質疑是否只是大灑幣，背後缺乏妥善配套措施；如何輔導他們有尊嚴地就業並能具體發揮價值，恐怕才是長遠之道。
回頭看看臺灣，我們也即將在明（2025）年正式邁入超高齡化社會，鄰國日本與韓國，則已經為我們先描繪出你我都必須要面對的殘酷現狀與課題。當我們生活四周漸漸多了銀髮族工作者，尚屬年輕或中壯年的你我，除了希望能多對他們有些包容和同理之外，也應當嚴肅思索未來你我終將面對的，一個非常現實與殘酷的未來。
當然，高齡、少子化社會值得深入探討處仍有很多，諸如政府改革方案、二度就業、銀髮就業等工作配套安排等等，限於篇幅，留待我們後續觀察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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