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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揍到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我被迫像動物一樣生活」:人權組織揭中國看守所集體圍毆、牢頭霸凌與虐待

鏡週刊

更新於 06月16日05:33 • 發布於 06月16日05:32 • 鏡週刊 Mirror Media
人權組織「保護衛士」發布調查報告指出,中國看守所內部普遍存在人權侵犯與弊端。圖為中國一處關押人犯的場所。(翻攝中國長安網)

總部設於西班牙的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今天發布〈鐵窗之後:中國看守所狀況調查〉報告,揭露中國看守所內部普遍存在的人權侵犯與弊端。這份報告針對84名曾受羈押者進行問卷調查,並對澳洲公民馬修·拉達爾(Matthew Radalj)進行個案訪談,從被羈押者視角出發,揭開中國獄中酷刑逼供、過度擁擠、醫療匱乏及剝奪律師會見等情況。

自2020年1月起,拉達爾在北京第三看守所被關押近18個月。他被捕時正在北京經商,被捕原因據稱是在一家電子產品商場修手機時遭遇敲詐,與人發生衝突,並遭錯誤指控搶劫與使用暴力手段拒捕。

拉達爾對「保護衛士」回憶,被捕後的兩天裡,他在派出所被暴力毆打,直到2020年11月開庭當天首度見到律師。被捕後數日,拉達爾形容「被揍得幾乎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在被威脅將面臨長期刑期、被剝奪法律援助,並同時遭受長達8個月的冷凍酷刑與睡眠剝奪後,他被迫簽署認罪書,換取4年的有期徒刑(否則,警方威脅他可能會遭判無期徒刑)。即使庭審結束,拉達爾仍在看守所被繼續關押近半年。他絕食抗議,要求轉至監獄,因為他知道在那裡至少能夠寫信給家人。

他回憶,警察其實並不直接管理監室,他們會指定一個人當「隊長」;「隊長」再任命「副手」,「副手」再還有其他「副手」,結果就形成一整套由中國人操控的嚴密官僚體系,他們自己霸佔了大床,例如4人睡在2公尺寬的鋪位上,其餘大約30人只能擠在70公分範圍睡覺, 「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天天打架,也是為什麼在押人員會被頻繁調監室。大家忍無可忍,開始互毆,因為你睡覺時把腿伸到我的鋪位,或者胳膊頂到我的肋骨,最後整個房間就陷入徹底混亂。」

「(獄方)看守根本不管。(如果你打架的話),會被拴起來一週。」他說,自己與人打架時,曾被「銬着遊街」,帶到其他監室,「我在看守所里被電擊槍電過。當時打架,他們就挑我出來用電擊槍電我。看守簡直是心理變態,常常成群結隊圍毆。經常是8個人打1人、10個人打1人,尤其,他們打從心裡害怕那些身高195公分、體重200公斤的大個子黑人。於是他們會一次放30個看守進來,把人上銬,同時把人電個半死。」

警方為了強迫他認罪,還施加更多酷刑:「當他們逼我簽字認罪時,把我和另外3個人關在一個房間裡,用大喇叭不停播放噪音。」 「我被剝奪無數個小時的睡眠。」

「屎快被打出來、反覆扒光凍40小時」

被逮捕後的頭兩天,他被關在派出所期間遭到毆打, 「在派出所我被打了整整兩天,屎都快被打出來了!還沒吃、沒喝。」 「一月時,我被脫光衣服丟出室外,外面有狗一直對着我狂吠。等到我好不容易被允許回到室內穿上衣服,剛覺得身體暖和一點,他們又把我拉到外面。這樣反覆來回,每次6分鐘,持續了大約40到48個小時。」至於食物,他說: 「沒有被完全剝奪,但給的量遠遠不夠一個75公斤成年男性的基本需要。」

拉達爾被捕候一段時間,2020年1月至10月,看守所販賣部因疫情而暫停開放; 「我們不能聯繫律師,不能購物,連盥洗用品都不能買。我整整十個月都用洗碗精洗澡。「2020年,我接近一整年都沒牙刷,直到最後兩個月,販賣部重新開放,才買到一支牙刷。10個月以來,我上廁所沒衛生紙,沒有肥皂,沒有牙刷,沒有牙膏。我被逼得像動物一樣生活。」

保護衛士調查指出,中國看守所內普遍存在違反人權的問題。報告數據圖表由保護衛士基金會(Safeguard Defenders)提供,經AI修改為繁體中文版。

被關押期間,他的頭髮不停掉,變得非常稀疏。平日兩週就能長出來的鬍子,要6個月才長出來, 「我的指甲6個月都沒有長過⋯⋯我體重大幅下降,得了嚴重痔瘡,還有很多皮膚問題⋯⋯像是因為營養不良和長期睡眠不足,長滿皮疹。」

至於醫療情況,他說: 「醫務人員經常給我們抽血,我們完全不知道是為什麼。理論上,如果你患有高血壓或糖尿病,能得到一點點醫療照護,但其他病就只有一句:『多喝熱水』。醫生會花30分鐘勸你:你根本不需要藥。」 「看守所有一個醫務室,看起來像60年代的護理站。裡面有一張椅子,他們會把你銬跟鎖在上面,像被審訊一樣。裡面還有一張骯髒的床,一個醫生,以及警察坐着抽煙用的椅子。」

「我坐鐵籠裡,警察就在籠子外」

審訊時,拉達爾被拘束在「老虎凳」上。

「有一個金屬腰帶的裝置,把你的手固定在金屬板上。他們稱之為『老虎凳』。你的雙腿被銬在椅子底座上。你坐在鐵籠裡,警察就在籠子外面。」後來,他被判判刑4年,「我快瘋了,我絕食抗議。我想去監獄,我想打電話。自從被捕,我一直沒和家人說過話。我外面還有價值50萬美元的生意,我還有一隻狗,有未婚妻,有一整個人生,被擱置在那裡。」

拉達爾最終於2021年5月23日被轉至北京第二監獄。服刑期間,他在幾十個口罩上,以細小工整的字跡寫滿了獄友家屬的聯繫方式——這些獄友已經多年無法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繫。他把這些口罩偷偷帶了出來。如今,他在釋放後,試圖聯繫獄友的家人取得聯繫。

「普遍存在且令人深感不安」的侵權模式

〈鐵窗之後:中國看守所狀況調查〉報告發現,各看守所存在令人深感不安的侵權模式:

剝奪法律辯護權:律師會見被無故阻止,即使獲准會見,被押者查閱卷證材料的權利也常受阻。一些受訪者報告稱被迫接受「值班律師」(即中國官派律師),而非獨立的法律顧問。另一些人則因案件涉國家安全指控,直到案件進入審查起訴階段,才獲得法律援助。

暴力和牢頭:「牢頭獄霸」問題普遍存在,管教對此予以縱容,看守所甚至會利用「牢頭」來懲罰在押人員。

不人道的生活條件:問卷受訪者普遍反映極度擁擠的情況,有些人不得不睡在地板。食物營養不足、品質低劣。許多人認為生活條件不衛生,熱水洗浴受到限制或完全沒熱水。受訪者還報告稱經常被拒絕獲得及時或適當的醫療服務,甚至連續數週或數月完全沒有任何戶外活動的機會。

這份報告並記錄中國看守所內普遍存在的系統性人權侵犯行為。保護衛士指出,過去10年間,儘管中國祭出各項「保障被羈押者權利」的法規,但該系統「仍然不透明且不受問責約束」;而這種「缺乏問責」,正是中國看守所體系中,各類侵權與虐待問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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