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走向世界才知道這句話多特別
近日發生的「YouTuber 撩總統得罪中國贊助廠商」事件，除了突顯台灣主權地位在與對岸互動時，難以避免觸及政治敏感神經外，似乎也傳出一個爭論已久的問題：「為什麼不能讓政治歸政治，XX 歸 XX 」呢？ （所謂的 XX，可以自行代入各種不同名詞，如「藝術」、「經濟」、「體育」等等）
正方意見認為該領域應維持其「專業性」，而政治所可能產生的「一切干擾」應盡量避免影響該領域的正常交流及互動；反方意見則認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偏偏每次都是對方玻璃心碎，導致正常交流受阻的都是「他們的錯」。
這樣的思維方式其實不僅止於國際交流，甚至是很多台灣人成長過程中的常常被教育的一環。筆者在學生時期，在看報紙上的公共議題提出疑問時，即便雙親親切地解釋，卻很少鼓勵我積極地去搜尋更深入的資料，甚至在話題結束前總會再附加一句「好好唸書就好啦，政治的事情不要管太多」。也許是經歷過戒嚴時期的父母對政治的諱莫如深，也許是華人長期以來「君臣父子」的政治態度，「公開議論政治」這件事情不受歡迎的程度遠遠高於其他話題，而「政經分離」的中心思想似乎也成為商業領域活動的大多數人的中心思想。
但自從與其他國家的人有愈多接觸，甚至在當地長期生活後，才發現其他國家的人對待「政治」的態度與亞洲華人的不同。
美國，高度政經合一的社會
先把視角拉看看太平洋彼岸被稱為「自由開放第一品牌」的美國。初到美國生活的人，往往驚嘆於住宅區內隨處可見的美國國旗，筆者甚或聽過朋友以住宅區的美國國旗比例及停在街邊的日本車數量交叉分析，找出「治安既佳，種族歧視又不至於太嚴重的良好住宅區」。在自宅門口大大的掛起國旗似乎可以視為愛國心的自然流露，但公司行號掛國旗又怎麼說？
Toyota 前飄揚的美國國旗。圖／Aaron Chuang 提供
真正震懾筆者的，是在美國南方生活時，汽車展間外掛起的超大美國國旗──不只是福特，雪鐵龍等美國本地廠商，連豐田（Toyota）、本田（Honda）等日本車廠或雙 B 等德國車商皆「無一倖免」。這又是什麼概念？
眾所周知，汽車產業在各國都是高度保護的產業，因為其牽涉到的產業鏈之廣，必須透過關稅造成進口車與本土車的巨大價差，來保護本土車的市場空間；以知名電動車廠特斯拉（Tesla）為例，旗艦車款 Model X 在美國本地與中國北京的價差，可以達到 2 至 3 倍之間。而美國，很可能是進口車關稅門檻最低的國家。一台 2019 年式的賓士（Mercedes-Benz）CLA 在新加坡售價是台幣 400 萬元以上，相同車款在美國價格則不到百萬台幣（約美金 3 萬 3 千元）。飄揚的美國國旗樹立在各大車廠展示間前方，是否代表巨大關稅優惠的背後，有著耐人尋味的政治輸誠？
關稅似乎是美國以經濟干預政治的「標準動作」。川普主導下的中美貿易戰，路人皆知的是美國為了阻撓中國影響其世界霸權地位；但反過來以政治影響他國經濟的情況亦所在多見：最顯著的例子就是在中東地區以維護和平為由，擷取龐大的能源利益。
「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似乎從來就不是美國全球發展策略的方向。
中東孤島以色列，政（軍）經合一的完全體
中東國家對台灣人來說，大多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只覺得「好像是戰爭很多的地方」，而這樣的刻板印象雖然與事實略有出入，但卻也有幾分真實。
2018 年以色列軍費佔 GDP 比重 4.8%，臨近的伊拉克僅 2.7%，位於有歐洲火藥庫之稱的巴爾幹半島上的塞爾維亞僅有 1.9%，而長期以中立國之姿屹立在歐洲的瑞士更僅有0.7%。
以色列另一個特點就是：不論男女，年滿 18 歲的青年皆有服兵役義務，男性役期 3 年，女性 2 年。更有甚者，以色列知名的「塔樓（Talpiot）」計劃，挑選全國前 2% 的頂尖高中生做重點栽培，但同時這些入選者也必須簽下 6 年的延長兵役同意書。
以色列約旦邊境的貌似廢棄的坦克。圖／Aaron Chuang 提供
軍事與經濟及民生高度結合下，使以色列的科技發展也很大程度往軍事及政治的需求方向傾斜。2018 年世界經濟論壇（WEF）全球競爭力報告指出，以色列的創業精神居全球首位、創投投資能力僅次於美國，為全球第 2，舉凡航空設備，人工智能及資訊安全等尖端產業，皆可見到以色列企業身影。
筆者曾因創投工作關係，實際接觸以色列的視覺辨識及無人機等新創企業的創業者，除了聽聞許多關於猶太教的趣聞，更驚訝於以色列人民對國家的高度認同。在言談間，這些創業者展現出對以色列政治現況的認知外，更具有「要以商業發展幫助國家提升國際地位」的抱負。
對於這個命運多舛的民族來說，迴避政治議題似乎不是一個「政治正確」的選擇。
Masada 山頭飄揚的以色列國旗。圖／Aaron Chuang 提供
「如果不是為了打造更好的社會，為什麼要賺更多錢？」
回到台灣的情況，究竟政治與經濟是否應該分離？或許應該問，政治真的可以和其他諸如文化、經濟等等切割開來嗎？
馬克思提出政治乃上層建築（superstructure）的概念，顯示政治與人類社會不但密不可分，更對其他社會活動會產生主導效果。舉凡經濟行為，文化藝術乃至基本的生命財產保障，無一不受政治活動的影響。以筆者所在的金融業為例，國家債券有所謂的「主權殖利率法」（sovereign yield method），其中把國家風險溢價（country risk premium）也考量在內，而什麼是影響國家風險溢價的最大因素？
政治！
最後以某次閒聊的過程作為結尾。在一次關於中美貿易的問題中，其中一位台灣朋友最後略帶羞澀的說：「這不是我們在台灣做事的方式⋯⋯我們希望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席間的德國朋友以不可置信的臉色提問：「為什麼你要把這兩件事分開看呢？」
台灣朋友似乎沒料到會有這個問題，遲疑了一下說：「因為政治跟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是希望多賺一點錢，生活穩定一點⋯⋯」話還沒完，德國朋友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沒有好的政治，你怎麼會有好的生活呢⋯⋯」
「如果不是為了打造更好的社會，為什麼要賺更多錢呢？」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延伸閱讀】
●如果說越南是 20 年前的台灣，那緬甸就是 20 年前的越南──民風純樸、經濟正要蓬勃發展
●看似錯過最佳就業時間，但她在旅行中找到自己的「理想工作」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報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留言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