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揭露日軍「十死零生」的自殺式攻擊真相　神風特攻隊倖存者指控：我們是被騙去自殺的！

1944年10月，接連丟掉塞班島、馬里雅納群島的日本敗象已現，美軍準備攻打菲律賓、台灣、沖繩等島嶼，徹底切斷日本與東南亞的補給線。面對退無可退的雷伊泰灣海戰，海軍中將大西瀧治郎竟想出「神風特攻隊」這樣的瘋狂戰術，希望重創美軍航母。如此「十死零生」的消耗戰，僅換來擊沈23艘美軍次級艦艇的戰果，當中沒有任何一艘美軍主力航母、戰艦。賠上3848名飛行員的「神風」，不僅未能改變雷伊泰灣海戰、沖繩登陸戰的敗北命運，昭和天皇也在1945年8月15日透過「玉音放送」宣布敗戰。

「神風特攻隊」被認為是軍國主義狂熱者窮途末路下的產物，不過日本右翼認為這些年輕人是傳統美德和自我犧牲的象徵，也是現代日本最欠缺的重要精神；日本左翼則認為，這些被軍國主義奪去寶貴生命的犧牲者，時時刻刻提醒戰後日本不可重蹈覆轍。直到今天，日本不同的政治勢力仍在爭奪對「神風特攻隊」的詮釋權，希望藉此傳達自己所抱持的日本價值。

執行「神風」任務幾乎是死亡的同義詞，但命中率其實相當有限。1944年10月下旬神風初起之時，由正規飛官與零戰組成的「神風特攻隊」也只有27%的命中率。等到日軍的裝備與人員都捉襟見肘，只能硬著頭皮把練習生與練習機都推上前線，「神風」在沖繩登陸戰時的命中率大幅下降到11%左右。也就是說，9成的犧牲者最後只是連人帶機墜入海中，根本沒傷到任何美軍艦艇。

在步入恐怖的死亡之際，被洗腦的神風特攻隊員是不是都大喊「天皇萬歲」呢？歷史作家保阪正康在探訪神風特攻隊的遺族或倖存者後發現，英勇的神風特攻隊根本只是日本軍方的美化與幻想。由於特攻隊的飛機起飛後，由於無線電通訊設備一直都是保持開啟狀態，基地的通訊員往往可以聽見飛官們的「最後吶喊」：包括「海軍的混蛋」（海軍のバカヤロー）、「媽媽」、還有顯然是年輕女人的名字，就是沒有人喊出大日本帝國或是天皇萬歲。

保阪正康指出，這些都是他親自探訪遺族或是倖存者才發現的秘辛，但軍方留下的通訊紀錄卻隻字未提。他認為這是軍方為了保持「神風特攻隊」作為日本軍神的崇高形象，才會將這些不堪的真相加以銷毀或隱匿，總不能讓軍神喊著「媽媽」死去。保阪正康說，其實神風特攻隊員們大多都是迫於時勢、不得不為的苦悶年輕人。1945年5月在沖繩外海捐軀的陸軍大尉上原良司，生前就曾與同袍說道：「美軍大概是這樣想的吧：今天又來了一群傻瓜，竟然跑到我們這來自殺。」

上原良司的這段話被妹妹聽見後記在手帳裡，近70年後才又告訴了前來訪問的保阪正康。原來在慶應大學經濟學系就讀的上原良司，只接受過軍事速成訓練，但在兵源短缺的情況下，硬是被長官推上前線，甚至成了神風特攻隊員。在最後一次出陣留下的遺書裡，上原留下的絕句是「極權國家必敗，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不過我所相信的真理，對國家來說可能是一件恐怖的事」。

上原自然不相信這套自殺戰術能有什麼用，頂多就是徒增敵軍笑柄。保阪正康說，當採訪結束後，上原良司的妹妹隨口說的幾句話，讓他感到更加沉重。「指揮官們總是說『隨後就有人跟上』，但其實根本沒有人繼續起飛。如果相信長官說法的哥哥知道了這個事實，他會有什麼感受呢？」保阪正康在完成訪談後，曾在《每日新聞》的專訪中表示「神風特攻隊根本是日本之恥」。

《每日新聞》指出，東京大學航太工程名譽教授加藤寬一郎，曾在戰後訪問大日本帝國海軍的王牌飛行員坂井三郎。這位曾創下擊落64架敵機的「大空武士」表示，二戰時日軍前線的士氣其實非常低落，宣稱這種生還機率不到萬分之一的戰法可以提升士氣，大本營跟上頭的傢伙根本就是騙子。《每日新聞》報導，日本海軍的另一位王牌飛行員（擊墜敵機72架）菅野直也不同意「神風特攻隊」的作法，在某次特攻發起時，阻止同袍佐佐木友次起飛，直言「根本沒必要去」。

《紐約時報》則是訪問了「神風特攻隊」的倖存者大館和夫，這位高齡93歲的退休警察從前一直不敢揭露自己也是特攻隊一員的經歷，連他的太太都只知道他在海軍當過飛行員。大館和夫說，他很難跟現在的社會解釋這段經歷，尤其大多數人都將神風特攻隊當成狂熱的暴徒。後來大館和夫試著把他的故事說給小朋友聽，2016年更出版了一本回憶錄，解釋自己當初如何為了一個沒有希望的目標去送死。

大館和夫16歲成為海軍飛行預科練習生，他說自己是自願參軍報國。大西瀧治郎創建神風特攻隊時他才17歲，並且親眼見證了最初的特攻隊員起飛，這些年輕犧牲者的軍裝紐扣上印著櫻花，作為他們隨時可能捐軀的提醒，更是對其即將死亡的日式歌頌與美化。不過大館和夫也說，當長官對他們說明這個自殺攻擊計畫時，一開始是讓大夥自願報名，但根本沒人應聲。直到長官開始動怒，對他們大聲訓話，才有幾位同袍「自告奮勇」。 大館和夫說，日本利用了年輕飛行員的英勇與愛國精神，「我們實際上是被騙去自殺的」。

日軍在雷伊泰灣海戰落敗後，大館和夫隨部隊撤退台灣，並且7度執行神風特攻隊任務。大館之所以能夠一再生還，是因為長官下令要追擊美軍航母，但不是因為遭遇美軍軍機轉為空戰，就是因為天候不佳根本找不到目標。大館說，長官們總是揚言「之後我也一定會跟上」，但一再生還的他發覺這一切都是謊言。那只是一個「覺得為國家而死」理所當然的時代，特攻隊員出陣前夜都像是被宣判死刑，眾人往往無言對飲。大館強調，特攻隊員們並非「發狂的信仰者」，大家只是一心守護國家與所愛的家人。

大館和夫於1945年8月15日準備執行第8度特攻任務，正當飛機要從宜蘭基地的跑道起飛，一名地勤匆忙大喊揮手示意停下、怒吼「關掉引擎」。大館和夫一開始只知道「任務中止」，後來才聽說天皇陛下剛剛發佈了「玉音放送」。日本戰敗了，他也終於可以離開台灣，回到東京老家了。19歲的大館一直沒有戰爭結束的感覺，直到回鄉途中經過被原子彈炸燬的廣島，他才有戰爭結束的真實感。回到東京家中之後，他便將神風特攻隊員所佩戴的短劍扔進爐火，最終融成一塊廢鐵。

大館保留至今的二戰紀念品，除了幾張照片之外，還有在台灣遇見的一名女孩送他的手巾、上頭還繡著海軍飛行預科的象徵：櫻花和藍錨。大館不願多談這名女孩的事，只說如今許多人認為神風特攻隊「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但其實那些年輕人當初的年紀就跟今天的高中生或大一學生差不多，「我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自己決定去死」。

大館和夫87歲時，決定將這些事告訴一同練習劍道的兩位友人（退休記者西嶋大美、以及退休檢察官兼法學教授太田茂），陸續寫成回憶錄《從零戰特攻隊員到刑警》（ゼロ戦特攻隊から刑事へ），如今該書的英譯與德譯本也在西方發行。大館和夫認為，將神風特攻隊的真相公諸於世，也是對死去戰友最好的供奉。（推薦閱讀：「把特攻隊的故事傳給下一代，該是他們最好的鎮魂歌」95歲日軍指令書寫員憶當年：當年我做的事，跟殺人沒什麼兩樣）

《 ☞ 加入風傳媒line好友，每日提供給您最重要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