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習近平西藏行高調背後的心虛
2025年8月20日,習近平在北戴河會議結束後的首個公開行程選擇赴西藏拉薩。與他同行的,是王滬寧、蔡奇等政治局常委。活動地點設在布達拉宮廣場,場面極為隆重:群眾遊行、文藝演出、旗幟與橫幅鋪天蓋地。新華社、央視密集報導,國際媒體亦迅速跟進,使這次活動成為一場輿論聚焦的政治大秀。表面上,這是一場紀念西藏自治區成立60周年的慶典;但在當下中國政治語境中,它更是一場帶有深刻權力意味的表演。
習近平這次到拉薩,高調得似乎有些刻意。這從以下幾點可以看出:第一, 時間點敏感:北戴河會議一直被視為中共高層博弈與政策定調的關鍵時刻。習近平選擇在會後立即亮相,等於公開宣布「我依然掌控全局」。過去領導人多保持低調,以免引發猜測,他卻選擇反向操作。第二,隨行規格罕見:這次陪同的不是邊疆事務幹部,而是常委王滬寧、蔡奇。常委集體出現在西藏,幾乎是「最高層背書」,反映此次行程的重要性與特殊政治意涵。第三,儀式鋪排隆重:布達拉宮廣場被選為舞台,群眾遊行與文藝表演規模龐大,幾近國慶式場景。這與以往以「調研」「慰問」為名的低調行程形成鮮明對照。第四,講話內容直面敏感議題:習近平強調推廣普通話、推動藏傳佛教「中國化」,同時提出維護邊疆安全與民族團結。這些高度敏感的話題,在國際輿論高度聚焦的場合公開提出,本身就是一種刻意姿態。第五,宣傳系統的操作:2021年習近平首次訪藏時,官方在行程結束後才統一報導,而這次則是實時播報、全程放大,明顯是要制造全國「必須看見」的效果。以上這些特徵都表明,此行絕非單純慶典,而是一場政治意圖明確、刻意高調的秀場。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習近平為什麼選擇刻意的高調?這背後有兩層邏輯:一方面,他意在展示權威,反擊外界傳言;另一方面,高調本身又折射出權力的不安與心虛。近期國內外流傳習近平「權力受挫甚至可能下台」的傳言。在這種氛圍下,他必須通過一次象徵性極強的公開行程來回應。西藏的特殊性正好符合需求:對內,它代表「民族團結、邊疆穩定」;對外,它涉及西藏人權議題,是國際高度關註的敏感地區。選擇這裏作為舞台,可以同時向國內外釋放信號——「中央依舊牢牢掌控」。常委集體陪同、布達拉宮廣場慶典、大規模群眾場面,都是在營造權力穩固、地位不容撼動的形象。這是一種典型的「權威展示」。
然而,真正穩固的權力並不需要如此高調。鄧小平在1980年代末期淡出公眾視野多年,依然能在1992年「南巡講話」時重掌方向盤;江澤民、胡錦濤在任內也常保持低調,未曾因外界傳言而急切地「證明自己」。相比之下,習近平此刻選擇大張旗鼓,恰恰說明外界質疑已對他構成威脅。他必須借助象徵性表演來安撫黨內和社會的不安。這不是「權威的自信」,而是「焦慮的投射」。
政治上有一個常識:越需要反覆強調的,往往正是最薄弱的。根據中共的權力邏輯,我們可以反向推演:若習近平的權力真正穩固,他無需動用常委集體隨行;若黨內沒有疑慮,他無需用盛大的慶典制造掌控感;若外界傳言不足以動搖政局,他也無需如此急迫地「秀肌肉」。因此,此次高調行程,不僅是權威展示,更是對外界與黨內質疑的一種反應。它像是一面鏡子:所映照出的不是權力的穩固,而是領導人的不安。
總的來看, 習近平此次西藏之行,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高調表演。未來中國政局是否因此出現新的變局,仍需觀察。但至少在這一刻,我們清楚地看到:習近平並非無懈可擊,他必須依靠一次又一次的高調表演來維系權威。而每一場表演,都透露出權力鬥爭的暗流與他內心的不安。
※作者成長於80年代的北京,1987年考入北京大學後即從事學運,參與和組織了1989年民主運動,後為此兩次坐牢達6年多時間。1998年被流放到美國,得以進入哈佛大學10年,先後得到東亞系碩士和歷史系博士學位。現在擔任「對話中國」智庫所長。政治上的溫和堅定反對派,思想上的理想主義者,生活中的資深閱讀者。出版有政治評論和詩歌散文等書籍20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