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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聽老街故事!西螺茶莊變身文化館,咀嚼老派仕紳韻味

遠見雜誌

更新於 2022年03月06日08:50 • 發布於 2022年02月24日08:45 • 謝明彧

亮紅色的鐵橋,如同一隻亮彩的巨龍,跨越滔滔的濁水溪。這座曾僅次於美國舊金山金門大橋、世界排名第二的西螺大橋,是被譽為「遠東第一大橋」的雲林地標。當年車水馬龍,如今則是知名景點,成了許多人假日踏青的去處。

沿著西螺大橋,往雲林方向走,10分鐘左右,就會來到西螺延平老街,街上一棟又一棟的日治洋樓老屋,立面揉合當時流行的裝飾風格,以及現代建築的和洋風格,有著簡潔俐落的幾何圖形,像古羅馬又像馬雅文化的有力線條,局部的貝殼、珠串、花草裝飾捲曲柔媚,讓剛硬的磚石水泥,幻化出柔美的優雅。

西螺延平老街保留日治時代建築,裝飾立面與陡峭樓梯都是古厝特色。

西螺延平老街保留日治時代建築,裝飾立面與陡峭樓梯都是古厝特色。

如果覺得光看建築立面不過癮,還可以進一步走進老街正中央、前身為「捷發乾記茶莊」的「西螺延平老街文化館」,一探當年豪宅民居的真實樣貌。

漢和洋長型街屋,三進二院顯露大器風範

踏入文化館,第一進前廳是以前的茶莊商舖,地上鋪著當年從中國來的六角紅磚,滿是歷史歲月感的深紅色;兩旁散發濃濃古風的深色木桌、木架,展示帶著銅綠的老式磅秤、錫製茶罐,紅紙寫有各種中國與南亞茶葉品名,讓人一窺當年的茶商大戶,事業版圖一路從西螺擴張到台北、台中、廈門、東南亞的風光。

木門兩邊各自描金寫著「松聲」「魚眼」的華麗書法,松聲是水沸時的聲音、魚眼是水沸時氣泡,暗示這戶人家的茶商身分。

穿越第一進門後的小天井,走進第二進,你會驚訝,這棟房子怎麼如此深邃!

文化館保留完整的三進式前、中、後棟建築,中間還有天井,富麗大氣。

文化館保留完整的三進式前、中、後棟建築,中間還有天井,富麗大氣。

不同於前方的木造商舖格局,一方正方形的天井,圍繞著兩層樓的洋樓,磨石子的牆壁、洗石子的立柱,撐起氣派的居家空間,大堂擺上供桌、太師椅及茶桌。坐在這裡,一面享受天井照下來的柔和天光、天井中的盆栽樹陰,一面和朋友品高山茶、用西螺在地麻糬,談天說地,彷彿回到60年前的老派仕紳生活。

內部磨石子牆壁、木造樓梯扶手,撐起氣派的居家空間。

內部磨石子牆壁、木造樓梯扶手,撐起氣派的居家空間。

讓這棟老屋打開大門、成為西螺老街上唯一對外公開參觀的私人宅邸,更是窺見過往西螺繁華時光時大戶生活日常的,是捷發乾記茶莊創辦人許金的曾外孫、曾任西螺鎮長的蕭澤梧,以及從小在老街上長大的螺陽文教基金會董事長何美慧。

不忍從小生活與長大的西螺老街愈來愈沒落、更不忍小時候奔跑嬉戲的大宅破敗傾頹,他以外孫身分,說服舅舅們無償提供這座宅邸作為文化館,兩人一起挽救這棟樓、這條街。

透過各種文創活動、參與政府標案、舉辦募款餐會,自籌經費修繕,不僅讓老屋變成雲林縣第一棟民間與政府共同修繕合作與活化的典範,正式登錄為歷史建築,更讓原本衰敗沒落的西螺老街,重新變成地方創生的文化觀光聖地。

昔日西螺華麗洋樓,人去樓空後地板塌陷、雜草叢生

「我媽媽是許金的大孫女,小時候每年逢年過節,都會回到這棟大宅,和外婆、親戚幾十個人,大家一起在這棟房子探險,」蕭澤梧回憶,例如曾經的儲藏室,裡面堆滿過往雕刻精緻的家具、細緻編織的竹籃、描花精緻的木作洗臉架,還有藏在木夾中的巨大靈芝,見證著這裡曾經的繁華富麗。

爬上陡峭的樓梯,二樓更是別有洞天。有別於面對大街的簡潔抽象線條立面,內部家屋的山牆立面,是整條老街最氣派的巴洛克裝飾。女兒牆上矗立著一隻老鷹,腳下的圓形花草纏枝裝飾圖騰中央,是一個大大的「許」字,象徵許家的飛黃騰達;許字左右各是象徵吉祥的雙獅帶彩,下方分別是白鶴、松樹、喜雀、梅花、竹林、花鹿的裝飾畫,象徵松鶴延年、喜上眉梢、逐祿高升。而二樓迴廊兩旁的房間,更藏著巨大的紅眠床。小孩子們嬉戲奔跑、到處探險,是小時候對年節的美好回憶。

繁複巴洛克裝飾圍繞「許」字,是延平老街最華麗的建築立面代表。

繁複巴洛克裝飾圍繞「許」字,是延平老街最華麗的建築立面代表。

然而,隨著長輩過世、家族各自嫁娶搬遷,以及西螺轉往新市鎮發展,這棟大宅房門一間一間鎖上,最後人去樓空。

蕭澤梧和何美慧回憶,當時不僅天井雜草叢生,連二樓的樓地板都像漏斗一樣傾斜,很多房間連踏都不敢踏入。

計算過後,修復這棟老宅要超過2000萬,根本不是許家後人有辦法負擔。

老街整治、文化尋根,老宅起死回生帶進觀光潮

蕭澤梧擔任鎮長期間,開始對老街進行活化與復興。「老街明明有美麗的建築、古樸的風情,但在地人卻因為太熟悉而視而不見,」蕭澤梧從整治老街馬路開始,讓老街可以讓外地人親近,讓外人的眼睛,來帶領老街居民重新認識自家其實是寶。

他先針對馬路下手,施工刨挖過去鋪柏油時而不斷墊高的部分,整整刨去30公分的高度,並修繕水溝、種植路樹、整治人行道,讓老街一來不再遇大雨就淹水,更重要的,當行走起來變得舒適、平穩、明亮,外人才有意願在這條街上散步。

接著,他又舉辦老屋選美比賽,讓民眾與居民票選立面最美的老屋。「一來,這是讓大家認真回頭看自己的家,原來我家這麼漂亮!二來,也幫老街創造話題,透過媒體打開觀光的機會,」蕭澤梧說,如果只是整修一棟老房子,沒有人回來使用,空屋遲早還是會再度破敗,但如果能活化整條老街,當年輕人回來,有人使用的房子,才會真正活化與維繫。

何美慧則從文化尋根與彙整著手,她與螺陽文教基金會的同仁,開始調查老街與老屋的歷史,蒐集西螺大橋的故事,以及街上古蹟建築「東市場」「西螺戲院」等的文史,讓老街不只房子,更具備人文內涵,觀光客來到這裡,就不會只拍兩張照就走,而是可以聽故事、看人物,創造在地的文化旅遊動線。

前西螺鎮長蕭澤梧(左)和螺陽文教基金會董事長何美慧(右)攜手重振延平老街。

前西螺鎮長蕭澤梧(左)和螺陽文教基金會董事長何美慧(右)攜手重振延平老街。

捷發茶莊,就成為這條動線上最重要的據點。「那時候,只要有機會申請到經費,再小的金額我都不放過,」何美慧笑說,從文建會、經濟部、客委會,各式各樣想得到、想不到,甚至覺得好像無關的政府標案,何美慧從完全不懂怎麼用Word,到一件一件標案申請下來,在地方辦活動、做說明摺頁、拍影音紀錄,把西螺延平老街的歷史,化為影像與圖文,成為在地居民認識自己家園、也是觀光客參訪時的資料。

「就這樣,分階段,從五萬十萬、到百萬,最後一筆是某年文建會的千萬補助款,我們終於快湊齊修繕老屋的費用,」兩人說,最後還差350萬,蕭澤梧一面自掏腰包百萬,一面向扶輪社認識的西螺企業家募款,何美慧更廣邀親友拿出家中的藝術品舉辦拍賣會,終於湊足,開始整修老屋。

「老屋二樓的木梁和木地板因滲水而腐朽塌陷,只好全部拆除換新,」何美慧更透過清理時翻找出來的文書、帳本,重整捷發茶莊的歷史,「一路找,才發現原來台中的分支茶行還在營運!我們特別邀請對方回來做口述歷史與分享。」

文化館內擺設在地藝術家畫作與布袋戲戲偶,展示雲林文化底蘊。

文化館內擺設在地藝術家畫作與布袋戲戲偶,展示雲林文化底蘊。

在許家後代與在地女兒的協力,不僅西螺延平老街的觀光人潮重新回流,老屋也變成在地最重要的文化景點,二樓更改裝成民宿,「蔡英文、柯文哲都來住過!老屋也變成另類的總統套房,」蕭澤梧笑說。

離開老屋前,在第二進的川堂牆上,掛著這棟屋子的歷史介紹說明文字和照片,蕭澤梧指著其中一張,「你看,這裡面的小女孩許桂治,就是我媽媽,」讓古厝和老街,從破敗中再回到完整,甚至成為西螺文史的復興中心,是蕭澤梧身為西螺人、也是許家人,最寬慰的事。

西螺捷發乾記茶莊
經營狀態:西螺延平老街文化館
地址:雲林縣西螺鎮延平路9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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