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奏曲》勞保「撥補就是改革」的政治效應 進退之間的年金改革
今年初，部分中國國民黨立法委員提案「重新發動」年金改革，一方面是停止蔡英文政府當年施行的所得替代率逐年遞減，以及放寬既有給付後調整機制的規定；另一方面，則是比照軍職人員，提高警消人員的所得替代率。
在上一篇專欄已經說明過停止軍公教職業退休金改革的影響，不只是需要考量國家財政，我國不同職業別年金制度之間長久以來的差別待遇，是諸多社會衝突的根源，所以當年蔡英文政府的年金改革才特別重視優惠存款政策「過時」與所得替代率「過高」的問題，當前反改革將再度強化職業與世代的資源分配不均。接續著將以特定職業需不需要享有相對優勢的退休條件或給付水準為主題，嘗試回應立法院近來的修法提案。
特殊年金方案的合理與必要
一般而言，多數國家的年金體系會有一組資格條件，例如退休年齡、繳費紀錄及計算基準等，不過有些年金體系的制度設計，會基於職業活動或特殊地位，為特定職業群體量身打造與眾不同的標準，甚至是獨立的年金方案，被稱為特殊年金方案。所謂「特殊」，意味著必須具備是從事特定工作才有參加的資格，同時相較於一般年方案，特殊年金方案在繳費年資、退休年齡、給付率或所得替代率等方面，均更加有利於參加對象。
根據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於2020年出版的《歐洲聯盟國家的特殊年金》報告的分類，特殊年金方案所針對的對象，大致上包括：艱苦條件，也就是危險勞力性質的工作，暴露於可能導致職業病的環境，危及工人健康和安全，譬如礦工；武裝勞動力，即掌管國防治安工作的軍職、警察與消防人員，這些工作通常需要維持生理素質才可完成職責；最後是特殊權力關係或地位之故，國家給予公務人員或公立學校教師不同的退休福利。
比較重要的是，這份報告指出歐洲聯盟國家在特殊年金方案的改革趨勢，其中許多國防治安與公務人員的特殊年金方案已逐漸退場，與一般年金方案進行整合，抑或是相關條件逐漸趨於一致，原因出自於各國的財政空間再無餘裕提供優渥的退休金，同時最初許多艱困工作隨著科技進步而出現改善，加上晚近公務部門的工資水準與民間事業單位並駕齊驅，早年特殊年金方案作為補償低薪的功能不復存在，繼續保持多軌的年金體系，終將會面臨社會公平的質疑，也浪費行政效能。
歸結以上的討論，軍警消人員的勤務工作需要一定的生理素質，因此設計較低的退休年齡是合理的，不過提高警消人員所得替代率並非是各國常見的作法。部分立法委員提案將警消人員等之所得替代率看齊軍職人員，增加至90％為上限，會帶來許多的問題。
首先，單獨為警消人員提升所得替代率，勢必會引起其他人員比照辦理的聲浪，等同於過去蔡英文政府的年金改革盡付東流，並且加速退休撫卹基金的財政失衡，必須調升現職人員的費率，或是藉由公務預算撥補支應，可是兩者都會加重工作世代的負擔。
其次，不少輿論認為由於警消人員的高工作風險性，必須支領較高的退休所得替代率作為補償，不過似是離題，反而該聚焦在如何建立合理的工作待遇，以及因應勤務期間的危險才是正辦，雖然警消人員目前的在職待遇及撫卹制度均高於一般公務人員，可是如果仍認為有所不足、執行困難或看得到吃不到，應將重點集中解決這些限制，而非只主張增加退休後的所得替代率。
事實上，只要調整工作待遇（或提撥率）就會連帶改善退休所得。此外，改革警消人員的執勤環境，更必須加以關注增補員額、齊全配備，還有賦予組織工會的權利，將其排上政治議程來實質討論才是立法諸公的當務之急。
「撥補就是改革」的政治效應
前勞動部長何佩珊在立法院接受備詢時表示，對於勞工保險的財政風險，她不會選擇砍給付，「撥補就是改革」，後續產生不少未預期的政治後果。2018年蔡英文政府的年金改革，直接影響軍公教族群的老年經濟保障，或多或少改變他們的退休生活與財務規劃，也累積不滿情緒。如今目睹勞工保險卻可完全透過公務預算撥補而不需要減少給付，軍公教團體當然批評民主進步黨大小眼，立刻要求賴清德政府得比照辦理。
新政府目前仍然延續蔡英文政府的做法，持續撥補勞工保險基金，而放緩對於費率與所得替代率（投保薪資計算基準、給付率）的改革，激起軍公教族群的比較心態，是觸發本次停止改革修法的導火線。未來一旦通過中國國民黨立法委員的提案，所付出的不僅是國家財政的代價，更代表著勞工保險的年金改革必然遙遙無期。
因此，啟動勞工保險的年金改革將是解開在野黨企圖逆轉改革的關鍵，否則任誰都難以服氣雙重標準，何況當年宣示的是沒有針對性的改革。另一方面，軍公教團體經常抨擊民主進步黨政府利用稅收大規模挹注勞工保險基金，卻不願意撥補軍公教退休撫卹基金；然而，實際上政府並非不曾投入稅收補足公教人員的財政缺口，過去公務人員保險長期採行低保險費率政策，且無任何養老給付之責任準備，經年累月形成龐大的潛藏負債，在1999年修法之後由國家開始撥補。
根據行政院年金改革辦公室在總統府國家年金改革委員會的會議期間，所提供的書面資料顯示，公務人員保險於1999年05月30日以前之保險年資應計給之養老給付金額，由財政府審核撥補，迄今大概已注入將近4,856億，是近年來相關討論一直忽略的，特此提出以避免輿論市場的傾斜，才不會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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