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間彌生辭世享耆壽97歲！台灣人最熟悉的日本藝術家之一　從「黃色南瓜」到滿天圓點成跨世代共同記憶

這位把圓點、南瓜與無限鏡屋變成全球當代藝術共同語言的日本藝術家，2026年8月27日傳出辭世消息，享耆壽97歲。她留下的不只是一個龐大的藝術市場與跨越數十年的創作生涯，更是一套幾乎人人都能辨認的視覺符號。對台灣而言，草間彌生尤其不是一位遙遠、只存在於美術史課本裡的日本藝術家，而是多年來透過展覽、公共藝術、出版、品牌合作與日本旅行記憶，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台灣人生活裡的名字。

草間彌生1929年3月22日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她從小就受到幻視與重複圖像困擾，後來卻把這些經驗轉化成最具辨識度的藝術語言。無數圓點反覆增殖，牆壁、人體、家具、南瓜甚至整個空間都可以被覆蓋；鏡面與燈光則把一個小房間延伸成看似沒有盡頭的宇宙。

這種「無限」後來成為草間彌生最重要的藝術概念之一。

1950年代末，她離開日本前往紐約，在當時男性主導的前衛藝術世界裡闖蕩。她創作大型「無限網」繪畫、軟雕塑、鏡屋，也在1960年代以行動藝術與反戰活動挑戰當時社會規範。她與普普藝術、極簡藝術及紐約前衛藝術圈高度重疊，影響力後來逐漸獲得國際藝術史重新評價。

草間彌生1970年代返回日本後，長期自願居住於東京一間精神醫療機構，每天前往附近工作室創作。她曾形容，藝術不是裝飾，而是自己活下去的方法。

真正讓她跨出藝術圈、成為全球流行文化符號的，則是那一顆又一顆「南瓜」。

對很多台灣人而言，草間彌生最熟悉的作品甚至不在美術館裡，而是在旅行照片中。

日本香川縣直島海岸那顆黃色黑點大南瓜，早已成為瀨戶內海最具代表性的景觀之一。2021年颱風將南瓜捲入海中嚴重毀損時，消息甚至成為台灣媒體新聞；隔年重製完成重新回到直島碼頭，也再次受到台灣旅客關注。

草間彌生與台灣的關係更早。

1998年，她的作品〈圓點的強迫妄想〉就在台灣展出。26年後，北師美術館在2024年底舉辦「草間彌生的『軌跡』與『奇跡』」展，重新製作並呈現這件作品，等於把她第一次與台灣大規模相遇的歷史重新搬回觀眾面前。

她的作品也曾在台北、台中及其他城市展出。

對許多並不固定進美術館的台灣民眾而言，「草間彌生展」卻往往是一個例外。圓點、鏡面、南瓜、艷麗色彩與沉浸式空間，使她的展覽成為少數能跨越藝術收藏家、年輕族群、親子觀眾甚至觀光客的當代藝術活動。

她甚至改變了「看展覽」這件事。

觀眾走進她的無限鏡屋，不再只是站在作品前面看畫，而是自己走進作品裡。鏡子把燈光與人體一再反射，人像漂浮在沒有盡頭的宇宙中。這套語言後來在全球沉浸式展覽中被大量模仿，但草間彌生早在數十年前就已開始探索。

她也成為少數能同時橫跨高端藝術市場與大眾消費文化的藝術家。

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兩度與草間彌生合作，把她最具代表性的圓點、南瓜、花朵與臉孔放上皮包、服裝與全球店面。2023年的合作系列更把巴黎、東京、紐約等城市的LV門市變成巨大的草間彌生裝置現場；台灣民眾也透過精品櫥窗、社群照片與商品，再次看到她熟悉的圓點世界。

然而，如果只把草間彌生看成「南瓜婆婆」或「圓點女王」，其實會低估她。

她的作品核心長期圍繞死亡、焦慮、孤獨、性、戰爭，以及「自我消融」。

那些看起來歡樂的紅、黃、白色圓點背後，很多其實來自她從童年開始反覆出現的幻覺。她曾描述，花朵與圖案會從四面八方向她逼近，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被圖案吞沒。

她最後反過來把恐懼畫出來。

一個圓點。

再一個圓點。

然後是一萬個圓點。

直到恐懼變成藝術。

也因此，草間彌生晚年的全球成功，本身就是一個極有力量的故事。

她曾經在紐約藝術圈被忽略，也曾回到日本後長時間遠離國際主流；數十年後，她卻成為全球最受歡迎、最具辨識度的當代藝術家之一。

她的創作也跨越了傳統藝術世界的邊界。對很多人來說，草間彌生可能是第一次讓他們願意排隊幾個小時，只為走進一個鏡面房間停留幾十秒的藝術家；也可能是第一次讓他們在旅行時，把一件公共藝術當成非看不可的目的地。

直島的黃色南瓜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顆南瓜放在瀨戶內海邊，背後是海，前面是碼頭。無數遊客站在它旁邊拍照，對很多台灣旅客而言，它甚至已經成為「去直島一定要看」的共同記憶。

也正因如此，草間彌生對台灣人的熟悉程度，早已超過一般外國藝術家。

她的名字進過台灣美術館、百貨公司、精品櫥窗、設計商品，也進過一次又一次日本旅遊行程。

有人從她的作品理解當代藝術。

有人只是喜歡她的南瓜。

有人第一次看見滿屋子的圓點時覺得新奇。

也有人走進無限鏡屋後，在一面又一面鏡子裡，看見自己被無數燈光吞沒。

但不管從哪一個入口走進去，最後都會認得那個名字。

草間彌生。

直到97歲，她留給世界最深的形象，也許仍不是晚年那頭鮮紅色假髮，而是一個坐在工作室裡、不停畫圓點的女人。

畫了一個又一個。

從松本畫到紐約，從紐約回到東京，再從東京一路蔓延到直島、台北、倫敦、巴黎與全世界。

今天，很多台灣人可能叫不出一件當代藝術作品的名字。

但是看到黃色南瓜上的黑色圓點，仍會立即說出：草間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