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辭」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浪漫
2020 年疫情期間，我看了一本名為《人生需要暫停鍵》的書，作者訪談了許多不同職業與背景的工作者──他們用各自能夠負擔的預算及方式，幫助自己從既有工作中抽離出來，好讓已經走向失速的生活，慢慢回復穩定。
當下我只覺得這些人很厲害，能夠選擇一條不太符合主流價值的生活模式。但對書中描述的案例與困境其實沒有太多共鳴，就這樣把書放回架上了。
過去這 5 年多，我協助一家 AI 新創公司進入日本市場，並且成為它日本法人的第一號員工。一切從零開始：公司登記、定義進入市場計劃、組織團隊，接著在第一線爭取訂單、擴大團隊招聘⋯⋯。在進攻市場、修改戰略的同時，也需要在面臨組織重整、人員來來去去的同時，維持團隊高效運作。由於職位的特殊性，我面臨過很多前所未見的挑戰，5 年來在精神與肉體上都像經過了一場場的壓力測試及阻力訓練。
從職涯發展角度來看，這無疑是一段很棒的經歷，也讓我擁有極高的能力提升與成就感。但同時間我也漸漸發現，自己的生活幾乎全被工作任務及營運壓力填滿──如果說以前在其他公司上班時尚可做到 On／Off 間的切換，那麼現在我的只剩下高速檔／低速檔切換的生活，沒辦法讓自己完全停下來。
有一天，當我幾乎忙到萬念俱灰時，偶然間又發現了這本在書架上塵封已久的書。這次翻開之後竟停不下來──書中的每一段訪問，都讓我變得非常能夠同理與共感。
於是當下的我心想「時間可能到了」，決定好好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也默默地啟動了準備「沈浸式充電假」的計劃。
「長假」之前，規劃將近一年半
包含這次在內，我的人生其實已有過 3 次嘗試「減速」或「暫停」的經驗。現在回頭仔細品味，其實每次嘗試後都讓自己的人生有新的突破，但也總有些準備不足的地方。因此在這第三次長假前的準備工作，我持續了將近一年半之久。
為什麼要準備這麼久？首要原因是我在海外生活，除了確保自己的「簽證」及「健康」沒問題外，最重要的就是「資金」來源。
為此我養了一隻「沉浸式充電計劃 AI 小幫手」，在這段時間頻繁與它討論包含資金儲備與資產配比等種種問題。
同時，我也與小幫手共同討論、規劃，確保「長假」期間仍能靠一些零星的專案顧問或副業合作，讓自己還是保有一定程度的現金流。這樣的作法有兩個優點：第一，讓自己不至因為完全沒有收入而太過焦慮。第二，維持與產業的連結，不至與社會完全脫軌，還能用較低壓的方式了解業界最新動態、協助自己尋找下一段職涯的方向與機會。
給自己的第一個目標：「每天先好好活著」
接著，終於來到「長假」正式開始的時刻。
我給自己的第一個任務是「心態調整」：由於先前長期處於高速運轉的生活中，每週甚至每天都被營收數字、專案任務，以及各種跨部門會議追著跑，長期下來我可能早就內化了「每天都要有產值」的心態，根本無法安心休息。
因此現在我需要先告訴自己，第一個月的目標就是「每天好好活著」，只要一整天睡飽吃好、心情愉悅，任務就算達成！先別開啟任何副業工作、也不急著輸出能量，盡量放空自己，才能找回自己的狀態。
慢慢抓回生活節奏之後，我開始在不同城市間移動，頻繁參與以前工作時很難有餘裕參加的工作坊、小型分享會及社群交流活動。
這階段的心態也很簡單：我希望能把嘴巴閉上、打開五感，去好好聆聽及體會他人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並希望能從中獲得更多新的想法及火花。我也嘗試去主動「搭訕」社群上不同產業的弱連結網友，意外發現原來不少人現在也正在「充電休息中」：有些人跑去參加內觀、有些人把 side project 變現，有些人甚至真的什麼也都沒做，就是好好的過生活、養花種植物而已。
兩個截然不同的交流場景
在這段過程中，我也遇到過幾次至今難忘的情境。
第一次發生在我去參加某城市的社群交流會時：大家在自我介紹時，都會先說自己在哪裡工作、擔任什麼職務。而當我說出自己目前沒有特別隸屬哪個企業時，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是真的在一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
在那個環境裡，工作似乎變成唯一重要的身分識別。大家很關心彼此在哪上班、職稱與薪資待遇如何，卻沒有人會關心你的生活是否精彩有趣。
另一次，是我在 LinkedIn 上偶然滑到一位荷蘭男生的貼文，他訴說著自己因為曾經加入 Google、Uber 等大型跨國公司，反而在身分認同上產生很多自我質疑──大家只會因為他在大公司工作而接近他，卻幾乎沒有人在乎他的興趣、工作以外的想法與特質。
我看到這篇文章時想都沒想就發了私訊給他，得知目前他正旅居東南亞後，我們還約了一次線上交流，討論彼此對社會身分認同的想法，是個蠻特別的經驗。
「放慢腳步」未必只有「裸辭」能達成
就我個人觀察，多數現代工作者在長期高壓下，多多少少都會出現身心疲乏的亞健康（Suboptimal Health Status）狀態，但受限於經濟、家庭甚至上面提到的「社會認同」等等因素，又很難輕易提離職。
對此我認為，其實工作在很多時候並非「全有」或「全無」的二選一，在職涯路上懂得「適時放慢腳步」是必要的──這段時光能讓我們梳理過去的經驗、重新整合社會連結與知識體系。
因此，如果你已經察覺自己被困在某種疲憊的節奏中、甚至心理狀態出現狀況，請記得：適時按下暫停鍵，是重新整理生活與工作的重要做法。
另一方面，我也認為現在社群上對「裸辭」這個詞，似乎有點過於浪漫化，甚至將它視為某種挑戰自我的＂Gap Year＂壯遊之旅。這樣的說法未必完全錯誤，卻也可能讓很多人在準備不足時就貿然離職、反而增加自己的焦慮。
我對離職休息的看法，會比較接近源自學術圈的「Sabbatical vacation」（充電假）概念：這個詞的原始定義，是學者給自己一段時間自主充實學識、暫停輸出，以求復歸時有更大的價值產出，後來被企業界採用，因而成了我們口中的「充電假」。
換言之，我們不妨也把「裸辭」視為自己職涯中的一段「充電假」。在好好調養身心、生活狀態的同時，不忘重新整理一下至今為止的所學、經驗與體悟，從而邁向更適合自己的下一段旅程。
現實面的條件與準備
無論叫它「裸辭壯遊」或「放充電假」，如同文章前面所說，現實面的事前準備也必不可少。
我認為需要準備的兩大關鍵，在於「生活資金水位」與「工作機會探索」：資金部分可以按照目前生活成本、預先備妥足夠的財務預備金，同時預先確認失業補助與保險減免程序，並透過投資或零工經濟維持部分現金流，多能有效排除焦慮。
至於「工作機會探索」方面，若未來計畫重返企業，則可持續更新 LinkedIn 或與獵頭保持交流，確保求職能見度。
更重要的是，保持自己的身心健康：無論在職與否、主動辭職或被動離職，我認為人生的本質簡單來說，就是先照顧好自己、然後進一步照顧身邊重要的人們──在這些基本任務之上若有餘裕，再去追求嶄新的體驗或個人目標的完成。
我們在這個世界闖蕩，很大一部分時間會持續遊走在秩序（熵減）與混亂（熵增）的環境之間。如何有意識地洞察自己與環境互動的狀態、適度調整自己生活的節奏，也都會比裸辭與否這個課題更為重要。
你我的人生馬拉松，休息之後仍要繼續
我個人的「sabbatical vacation」開始至今、大約已有 6 個月的時間，目前正在持續體驗中。
長假過後，以我自己的想法來說，還是希望能夠回到企業端服務，因我認為企業舞台像是一種槓桿，能讓自己在已建構好的體系之上，累積更多獨特的經驗與連結。至於個人可能更感興趣的副業或知識體系，只要能控制好平衡，在如今這個資訊與斜槓成本均相對較低的時代，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當然，事情也很可能不如人意。畢竟在政治正確的世界裡，大家都會告訴你「有志者事竟成」；但在真實的世界裡，花時間心力投入的事情，收穫也有很大機率會不成比例──即便如此，我仍然相信不論所謂成敗、很多事情仍值得花時間去親自體會，這些經驗都會讓你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
這場人生馬拉松，你我最終還是必須持續跑下去，但適度的配速與狀態調整都是必要的。在這場終點線上沒有勝負的遊戲中，真正重要的其實更是過程中的同行者、周圍的風景與體驗。
我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充飽電，目前也仍在興奮與期待、未知與焦慮等多元情緒交織的狀態下繼續假期。也許某天我會突然有新的想法，或者又去嘗試一些新的挑戰，屆時期待能再次和各位讀者分享。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我為自己放了無限期的「充電假」：人生需要暫停鍵，但「裸辭」未必如你想像的浪漫》，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延伸閱讀】
●做事效率低落、丟三落四、忘東忘西？學學頂尖主廚們都懂的「就位」之道
●致 30 世代、每天埋頭工作的你：與其在無謂的競爭中拚命，不如現在開始「準備退休」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刊登，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