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大師｜從「漢芯」到「武漢弘芯」　中國發展半導體下的大騙局

本文作者微驅科技總經理吳金榮

中國舉國上下全力發展半導體產業，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祭出各種補貼方案，鼓勵發展半導體產業。由於補貼金額龐大，加上大部分的政府官員對半導體產業沒有深入的了解，因此很容易讓「有心人」織造騙局，獲取不法利益。

20年前，就有人利用中國政府急切發展半導體產業的政策，以高明的手法，騙取資金與榮譽，令人「瞠目結舌」，整個騙局歷經3年，方被「爆料者」揭穿。

2003年2月26日，由上海市政府新聞辦公室主持，「漢芯一號」發布會，除了政府官員外，多位中國工程院院士級專家與會。中國「863計畫」IC專家組組長、北京大學微電子研究院院長等組成的鑑定專家，一致評定「漢芯一號」及其相關設計和應用開發平台，達到了國際先進水準，是中國IC發展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漢芯一號」的「發明人」陳進，在中國同濟大學畢業後，赴美攻讀，獲得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電腦工程碩士、博士學位。曾在美國摩托羅拉半導體公司擔任高級工程師，2001年返回中國，到上海交通大學任教。

「漢芯一號」號稱為32位元DSP(數位訊號處理器)，採用當時先進的0.18微米製程，性能達國際標準，這顆DSP成為中國人「自主研發」高階IC的里程碑。

「漢芯1號」的「發明人」陳進，自然也是「名利雙收」。陳進身兼數職，擔任上海交大微電子學院院長、上海矽知識產權交易中心執行長，上海交大漢芯科技有限公司總裁、上海交大創奇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等。

「漢芯一號」發表後，隨後「漢芯」二號至五號，分別於2004年至2005年間發表，看似研發實力堅強，後續產品接力上市，其實其背後是另有所圖。

2006年1月17日中國清華大學BBS上貼出「漢芯黑幕」，匿名檢舉陳進的「漢芯一號」造假。

造假的過程是陳進請他弟弟在美國購買摩托羅拉編號56800的IC，然後將購入的IC委託上海「翰基建築裝飾工程有限公司」，將晶片表面的摩托羅拉原廠商標字樣，用細沙紙磨掉，改印上「漢芯一號」的標誌及字樣，藉此騙取中國政府一億一千萬元人民幣的科研經費，此「告發者」宣稱手中有足夠的證據同時向中國政府告發。

2006年5月12日，上海交通大學證實漢芯造假，撤銷陳進上海交大微電子學院院長、教授任職資格。中國科技部決定終止陳進負責執行的科研項目，並追繳相關經費，和取消以後承擔國家科技計劃課題的資格。

陳進從2001年進入上海交大任教後，迎來中國自主開發「中國芯」的熱潮，中國大力扶植IC產業，「漢芯計畫」應運而生，頂著「海歸博士」的光環，以及摩托羅拉高級工程師的資歷，被任命為「漢芯」的總設計師，以及上海交大新成立的「晶片與系統研究中心」的主任。

其實陳進在摩托羅拉擔任IC測試工程師，沒有IC設計的資歷，為了「揚名立萬」陳進不惜走「偏鋒」，短短16個月就「開發出」性能卓越的「漢芯一號」。並且「取得」在中芯國際「投片」生產，上海威宇科技封裝，上海積體電路設計研究中心測試的「證明」。完成從IC設計、晶圓代工生產、封裝測試皆由在中國境內的公司完成，「漢芯一號」是「中國製」的高性能IC。

一個從未開發過IC的單位，在這麼短的時間「端出」一顆功能強大的先進IC，除了造假外，幾乎是不可能。陳進「神通廣大」，除了用Remark (重新打印)變造出，「漢芯一號」外，尚能打通「環節」取得在中芯國際、上海威宇科技、上海積體電路設計研究中心「加工」的證明。

後續的「漢芯」二號到五號，「如法炮製」除了可突顯陳進團隊的能力外，更重要的是，陳進透過他所投資設立的公司，獲取政府、學校的委託開發費用。透過巧妙設計的「五鬼搬運法」，據傳陳進獲得人民幣11億元的不法利益，「東窗事發」後，陳進隱遁到美國，躲避應負的責任。

陳進能騙過不少學有專精的專家，主要是當時中國急切希望快速建立本土研發製造的IC的能力。「橫空出世」一顆本土研發生產的高階IC，大家皆用熱情對待，沒有戒心，直到「吹哨人」出現，才揭穿陳進的「騙局」。

「漢芯事件」後，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的過程，「詐騙事件」時有所聞，其中也有一些不肖的台灣業者參與其中。

中國地方政府積極希望能在它們的轄區設置晶圓廠，因此提供優渥的條件及補貼，立意良好卻引來不肖之徒覬覦。

由於台灣在半導體產業領先中國，因此中國當地的廠商會邀請台灣廠商共同在大陸興建晶圓廠。信譽卓著的晶圓製造廠，如果要到中國設廠，通常會採獨資方式。因此大陸有意設晶圓廠的公司(或個人)，只好找業界人士到中國另起爐灶，設立晶圓廠。

如果是正派人士，會盡其所能整合資源在中國建立晶圓廠開啟他們的新事業。然而有些案例，是不肖人士利用二手設備，提高估價與中方人士共謀，爭取地方政府補貼。

早期這些案例，主角以台灣人士居多。後來大陸人愈來愈聰明，他們躍升成主角，台灣人成為配角，或是以台灣的專業工程人士為「門面」騙取中國政府的信任。

從2017年開始，中國民間就出現了針對半導體政府基金的詐騙集團。他們註冊空殼公司，吹噓資金和技術背景，將投資風險轉嫁給地方政府、金融機構和工程承包方。

化名為曹山(本名為鮑恩保)，與精通會計業務、政府事務的龍偉、經營飯店李雪艷聯手組建團隊，共謀騙取政府對半導體建廠的補助金。

曹山詐騙團隊於2017 年成立「北京光量藍圖」公司，同年與「武漢東西湖區政府」共同成立「弘芯半導體」。曹山集團說動某些前台積電高階工程師加入弘芯，以他們為門面，取得武漢地方政府的信任。

台積電前研發負責人蔣尚義被騙加入弘芯半導體，有了蔣尚義的加入如虎添翼，弘芯半導體從武漢政府取得約人民幣153億元的投資。被蒙在鼓裡的蔣尚義大舉招募工程師，並且購入一台高階微影機。

曹山先從土木建築工程款獲得大量的利益，於是他到山東濟南重起爐灶，成立泉芯半導體，騙取濟南政府部門的補貼金。

弘芯在用光、分光政府的補貼金後，資金無以為繼，蔣尚義憤而辭職，留下爛攤讓武漢政府收拾。

武漢弘芯的詐騙事件不是唯一也不會是中國發展半導體產業路上的「亂流」，外有美國對中國半導體的禁令，內有不肖集團騙取政府補貼金，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之路真是「崎嶇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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