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壞的亂世,也是最好的機會:戰國如何從秩序崩壞走向群雄競逐
春秋疲軟,戰國online,百多個小國歷經兼併又兼併、侵吞又侵吞,最終迎來七位雄霸一方的君主。這個秩序重建的時代、新貴崛起的時代、魔法失能的時代、人力高張的時代、遍地殺戮的時代也是遍地黃金的時代,機會的罅隙處處都有,就看你懂不懂見縫插針?
狄更斯在《雙城記》中描述18世紀的巴黎──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中原戰國時期亦然。
這是一個體制崩解的時代,中央政府(周王室)公信力down到谷底;這也是一個秩序重建的時代,地方勢力抬頭,相互競逐新一代盟主地位,重新建立遊戲規則。這是一個舊族沒落的時代,沒落的貴二代、貴三代踏上流浪與復興之路;這也是一個新貴崛起的時代,布衣百姓得以通過自身才幹翻轉階級。這是一個混亂而瞬息萬變的時代,處處是失落卻也處處是機會。那個四季如常運轉的春秋再不復見,兵戎相向、爾虞我詐成為這個舞臺的背景音,一個轟轟烈烈的戰國時代上線了!所有玩家都暗自數算著自己的籌碼,屏息等待著。
北京黃花城水長城。史上最早修築的一段是齊長城,位於山東密州一帶。© 陳育陞/旅讀
周「秘書長」的魔法部
周王朝,與其說是一個國,若以現代方式比喻,不如說是一個「聯合國」。聯合國中,最具有話語權的秘書長便是周天子及其王室。周天子「受天命、居中國、治天下」,其直轄的領地在諸國中央,稱作「王畿」,天子居住於王畿當中治理天下,而治理的方式是來回贈與禮物。
當時沒有所謂國際法規,周「秘書長」與諸侯國之間的地位也不完全平等。這個聯合國的運作依靠的是天神信仰。因此,整個周朝(包括旗下各諸侯國)實際上是由神的法力串聯起來的關係網,法力最強大的本部即周王室。前文所說的贈禮多為青銅器,同時象徵神的法力與王的權力,閃亮亮地被分送到各支部負責人的手上,成為對各「部落邦國」的祝福。不同等級的禮物,力量也有所差異。可以說,周王朝的魔法部維繫著國際間的秩序,好比現今聯合國法務部門。
曲阜孔廟大成殿 © 馬耀俊/Cheerimages
法力消散:聯合國的瓦解
隨著時間推移,古老的咒語也有失效的一天。
西周中期,宗教與神的性質開始有了轉變,變得更像是一套天體/世界自然運作的法則。原先周王擁有至高無上的祭祀權力,巫師則擁有溝通天神的獨家能力,然而當神成了一種自然、一種運作、一種法則,原先特定的祭祀方式也就隨之漸漸失去威信,等於過去獨佔市場的「專利權」開始受到動搖。更簡單地說,巫師開始「失業」了。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孔子有些調皮的弟子開始提出質疑,例如宰予問孔子為什麼服喪一定要三年呢?由此可以看出,周王與周王朝所信奉的「上帝」,法力正在一點一滴消散。
春秋時的聯合國,是由強大諸侯帶頭提倡尊王攘夷、其餘諸侯基於共同目標響應的大聯盟。這時,周王朝大抵還能保有原本架構(雖然周天子的權力比以前弱化得多),強大的諸侯早已成為實質上的聯合國主持。到了戰國時代情況又有所轉變,各諸侯國不甘只是「實質上的」主持,更要成為「名義上的」主持,紛紛各自稱王。──當諸侯與周王擁有了同樣層級頭銜的時候,即使未必心存取而代之的念頭,卻也使得周王的地位相對下降。至此,神明與王都不再是唯一不變的真理,世間萬物充滿了解釋空間,其中當然包括權力。
舊有的聯合國型態秩序漸漸瓦解,國際間久違地陷入了混亂狀態。
© 王曉岩/Cheerimages
實力不夠,兄弟來湊
戰國時期,周王像是一個吉祥物,默默地融入了背景板。在背景板前活躍著的主要角色,轉由各國領袖擔當。有的諸侯家業雄厚,是承襲自春秋以來的老祖宗遺產;有的諸侯則從鄉野發跡,終於富甲一方,得以與群雄並爭天下。對這些諸侯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消滅周天子的王統,而是在自己勢力可及的範圍之內,盡力拓展地盤。
由於此時沒有一個長久穩定的會盟,國家間的衝突無從協調,唯有以武力為後盾進行恐嚇或遊說。不過,這種機制是充滿風險的。一來這些強大國家即便伸出援手,往往也是算盡利害關係後的權衡,並非真誠為了天下和平安定;二來,戰爭已經成為這個時期的常態,追求權力的慾望無限擴張,自然也就不會主動主張維護秩序。
尤有甚者,長久的戰爭狀態也反過來助長了諸侯們對於「變強」的執念,而進化的其中一項方法,就是與他國建立穩固的聯盟,借助盟友實力,轉化成為自己的實力。那麼,這樣的任務該由誰來執行呢?
暗潮洶湧的機會與命運
若要打好與「朋友」的關係,平時約吃飯、過節時送禮必不可少;交情穩定後,讓兩家孩子親上加親也是常有的作法。往來溝通這些事情的使者,便算是戰國時期的外交官了。除了這些禮尚往來,他們亦肩負更重要的政治任務,例如:說服他國國君加入自己國家所發動的戰爭。不如今日國家之間的結盟原因百百種,戰國時期的結盟卻幾乎都是為了增進軍事實力。
結盟可能存在於兩個乃至多個國家之間,主導者則多半為實力較強的國家。若要扭轉這樣的情勢,便需仰賴優秀的外交官了。他們的懸河之口能做出能令人信服的分析與承諾,使強國心甘情願接納弱國的意見。這麼說來,外交官也很像代表公司去向合作夥伴提出企劃的員工,只不過他們提案的對象,是手握重兵、令人望而生畏的「甲方」。一個不小心,這些外交官們也許就要掉腦袋,丟了工作又丟了性命。反之,要是順利完成任務,不但能回國領賞,還可能同時受到兩國國君(甚至多國國君)的禮遇,榮華富貴不在話下。他們手上的這張機會牌,牌底雖危機四伏,卻也閃爍著燦爛的希望之光。
這份希望之光,能讓人喪命也能讓人翻身。自春秋始,貴族開始招徠更多平民百姓為自己做事(最有名者莫過孟嘗君與雞鳴狗盜),辦事得力者予以獎賞升遷,外交官中自然也有不少布衣卿相。他們為謀出路,不一定長久留在自己家鄉,時常不遠千里投奔其他國家,東南西北漂泊,移動全靠腳力與馬匹。驅使他們如此艱辛多向奔赴的,正是那個雖然渺小但卻可見的未來。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秩序崩壞,諸侯們的野心將目光投向每一道裂痕,平民出身的使臣們,亟欲抓住的又是怎樣的機運呢?